虺看著他此刻幾近瘋狂的神態,心中驟然明白過來。說什麼戴罪立功,從負屓現身的那一刻起,便從未打算放過他。他不再哀求,冷笑一聲,嘶聲道:“負屓,也不必假惺惺的了。你助我突破妖神,從來就不安好心。即便沒有今日之事,你遲早也會對我下手,我說的對麼?”
負屓聞言,怒極反笑,那笑容之中盡是狠厲:“你倒還有幾分聰明。我本打算等你再成長些時日後,再將你吞噬,化為真龍之體。那才是我真正想要的。可如今……只能拿來彌補傷勢了。”
虺聽聞此言,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隨即掙扎得更加猛烈。可鎮水化石的神通已成,他被層層石殼所縛,動彈不得。他只是剛剛晉升的妖神,面對重傷的負屓本就不佔優勢,更何況被此神通所克,根本無力反抗。
負屓不再多言。他猛然張開巨口,一道道灰白色的靈光從口中湧出,將石化的虺整個捲起,如同長鯨吸水般吞入腹中。
剎那之間,負屓的龍軀劇烈膨脹收縮,龍鱗之下的血肉不斷翻湧起伏,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瘋狂地衝撞。他的胸口那一道貫穿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金色的血液不再滲出,碎裂的鱗甲重新生長,連那道被噬神槍所傷的元神也在迅速恢復。
更明顯的是他的身形。他的龍首本就酷似真龍,此刻在吞噬虺之後,那原本就與真龍極其相似的輪廓又更加凝實了幾分。龍角更加挺拔,龍鬚更加修長,鱗甲的紋理更加接近純血真龍的模樣。
負屓所使的並非真龍蝕靈法,而是一門更為古老的神通——夔憐以形。
上古之時,有異獸名夔,形如牛而獨足,每行一步皆需傾全身之力,步履維艱,常困於途。又有異獸名蚿,身具百足,行走如飛,穿林越壑毫無阻滯。夔羨蚿之足,朝思夜慕,日日觀其行跡,竟由此參透一門玄妙神通,名曰夔憐以形。
此術發動之際,可將吞噬之物的一切形骸精華盡數剝離——甲殼為甲,利爪為兵,鱗片為鎧,毒腺為用——凡可取者皆納為己身。吞噬之後,傷處彌合,殘缺之形得以補全。一方獻出形體,一方承其遺饋,二者合一,同歸於強。以他所餘,補我所缺,以形補形。故名夔憐以形。
此刻負屓便是以此法將石化的虺整具吞入腹中,以虺的血肉本源為自己彌補傷勢。
若他是全盛之時從容施展此術,大可將虺徹底煉化,融為己用,補全自身那最後一層混血的隔膜,真正蛻變為純血真龍之體。這本是他謀劃已久的圖謀——助虺突破妖神,令他體內龍氣充盈,待到時機成熟時一口吞下,借其血肉沖刷自身血脈中的雜質,一舉成就真龍之身。
可如今一切都被打亂了。他身負重創,元神受損,氣血虧空,倉促之下只得將虺吞噬以應急。他的身形確實在吞噬之後向著真龍的方向演化了幾分——可離真正的真龍之體,還差得極遠,如同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而這夔憐以形神通一生只能施展一次。一旦用盡,血脈便會定型,再無法透過此法進行第二次蛻變。他想再尋機會補全真龍之體,已是再無可能。
一念及此,負屓心中戾氣翻湧如沸,他越想越怒,吞噬的速度驟然加快。可就在他全力煉化虺的本源之際,腳下的大地忽然裂開。
一道土黃色的流光破土而出,快如電掣,瞬息之間便已到了近前。那道身形在虛空中微微一凝,露出真容,正是張鈺。
負屓大驚失色。他此刻正處於吞噬的緊要關頭,虺的本源尚未完全煉化,氣血翻湧未定,行動不便,根本無法脫身。他想也不想,當即運轉龍力,祭出那面玄龜之甲擋在身前。只要能擋住對方一擊,他便可以強行中斷吞噬,調動殘餘龍氣遁走。
可就在他催動龍氣的那一剎那,那股他無比熟悉的感覺驟然湧來——龍氣停滯,彷彿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死死鎖住,紋絲不動。
他終於明白虺方才為何會出岔子了。
那股來自血脈深處的禁錮之力,同樣落在了他的身上。他吞噬了虺,連同虺體內被人種下的暗手一同吞了下去。
而對面的張鈺,眼神之中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當日漳水之上,他以三滴精血為引,在虺體內種下了蝕心龍印。此印與龍魂共生、與氣血同存,深埋於本源深處,尋常探查根本無法發現。持樁者一念之間,萬里之外亦可引動印記,禁錮龍魂、凍結龍血。這便是虺方才龍氣失控的原因。而負屓吞噬虺的同時,也將那枚蝕心龍印一併吞入了自己的體內。
負屓龍氣停滯的那一剎那,張鈺動了。
誅仙劍在他掌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劍鋒直取負屓頸下逆鱗。龍有逆鱗,觸之必死。那逆鱗乃龍身最堅之處,亦是龍族唯一的死門,尋常法寶難傷分毫,可誅仙劍無物不斬,一劍刺入,劍鋒毫無阻滯地貫穿了那片堅不可摧的鱗甲,直沒至柄。
負屓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金色的血液從逆鱗之處噴湧而出,染滿了整片虛空。他先前被噬神槍重創元神,此刻又被誅仙劍刺中死穴,兩重傷勢疊加之下,他的龍軀劇烈震顫,氣息急劇跌落。
張鈺一擊得手,身形卻未有絲毫停頓。他周身靈光暴漲,身形在剎那間化作一條萬丈玄龍,通體玄黑的鱗甲泛著幽冷的光澤,緊接著,神通真龍天地應念而生,一片無形的空間以他為中心驟然展開,如同一座巨大的牢籠,將負屓與自己一同封鎖其中,隔絕內外,再無退路。
負屓被困於真龍天地之內,逆鱗之上誅仙劍尚未拔出,元神又遭重創,一身實力十不存一。他拼命掙扎,龍尾狂甩,龍爪亂揮,試圖破開那層無形的壁障。可張鈺所化的玄龍絲毫不給他機會,龍身盤繞而上,緊緊箍住負屓的龍軀。九條真龍虛影從張鈺身上浮現而出,同時沒入負屓體內,九龍銜璧全力運轉,開始吞噬負屓的本源。
負屓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龍氣本源正以極快的速度流失,被那九條真龍虛影源源不斷地吞入張鈺體內。他剛剛吞噬虺所得的力量尚未穩固,此刻又連同他自己的本源一併被抽離,這種失而復得又得而復失的感覺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瘋狂。
“張鈺!”負屓嘶聲怒吼,“我可是祖龍親子!你怎敢如此對我!”
張鈺所化的玄龍俯瞰著他,龍目之中沒有半分波動:“負屓殿下,當日你在漳水之上讓虺吞噬我龍氣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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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制天先,源本屓負子龍噬吞【
】53→62:制天先裝武龍真【
】律制憲天:通神噬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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