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龍武裝將負屓的本源盡數吞噬之後,一股磅礴而精純的龍氣自裝備欄之中奔湧而出,如同長河倒灌、百川歸海,盡數注入張鈺的玄龍之身。
那玄龍的身形並未見長,依舊是萬丈之軀,盤踞於虛空之中。可若細觀其形,便能發覺其間的變化。
龍脊之上每一片鱗甲都彷彿被無形的巧手重新雕琢過一般,玄黑色的鱗面之上隱隱有七彩靈光流轉,時隱時現,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韻味。
龍首之上,那對龍角愈發挺拔,角尖之處凝結出細密的金色紋路,龍目之中,原本玄黑如墨的瞳仁此刻泛著淡淡的七彩光暈,龍鬚垂落如絲絛,隨風輕擺之時便在虛空中留下淡淡的靈光尾跡。龍爪微張,爪尖之上有細密的雷光跳躍,並非刻意催動,卻已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勢。
整條玄龍的氣質與先前截然不同。若是從前的龍身是偉力凝聚而成的器,那此刻的龍身便是法則顯化而成的形。它不再僅僅是力量的載體,更像是天地本身的一部分,舉手投足之間便有山川隨行、風雲相從。
張鈺心中湧起一股明悟。他此前被虺以真龍蝕靈法抽走的龍氣,此刻已然盡數恢復,甚至比全盛之時更加充盈。
張鈺感受著體內那股浩蕩的力量,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篤定。他低頭看向裝備欄中真龍武裝的資訊,只見那道靈光流轉的文字之上,赫然多了一行——先天禁制三十九道。
與誅仙劍同等!
同位三十九道禁制的先天靈寶。誅仙劍勝在精,一劍破萬法,天下之物無不可斬。而真龍武裝勝在博,數十種神通匯聚一身,攻防遁變,無所不包。二者各擅勝場,合則攻守兼備,離則各為一方擎天之柱。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真龍武裝在晉升之後所帶來的變化——那些神通威能的提升,並非單純的法力疊加,而是法則層面的躍升。每一道神通都彷彿被重新詮釋過,更加契合天地運轉的根本脈絡。此刻即便不披鳳凰天衣,單憑真龍武裝加身,他便足以與尋常妖神正面爭鋒。而若以誅仙劍配之,其搏殺之力在一眾妖神天仙之中,也絕非等閒之輩。
昔日在碧遊宮中,他在無當聖母面前信誓旦旦地說要爭奪六御之位,彼時雖有雄心,卻終究底氣不足。可時至今日,這份底氣已然真正落到了實處。他已有足夠的力量去參與那場天地間的最高博弈。
想到此處,張鈺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感慨。他自踏上修行之路以來,與龍族的糾葛便從未斷絕。潛江之中,那條蛟龍將他今世之身溺死,讓他得以託生於這方天地;及至後來,淵海之濱的亢金龍、青帝之約中的敖乙、被他吞噬本源的妖聖敖瀾——這一路走來,龍族的身影幾乎貫穿了他修行的全部歷程。
說是仇怨也好,說是因果也罷,那些死在他手中的龍族,無一例外都成了他向上攀爬的階梯。而今日的負屓更是將真龍武裝推上了極品之位。他與這一族之間的因果糾纏,早已深到無法釐清。
張鈺輕輕搖頭,將這些思緒暫且壓下,目光重新落在負屓殘存的龍魂之上。
與其他被真龍武裝吞噬的仙神不同,負屓雖然肉身崩毀、本源盡失,卻並未徹底消散。一道金色的氣息包裹著他僅存的龍魂,讓他在九龍銜璧的吞噬之中得以保全最後一縷真靈。那金色氣息淡薄卻純淨至極,帶著一股超然於天地之上的韻味。
祖龍精血。
或者說,祖龍遺留在親子體內的本源之氣。也只有超脫了此方天地的祖龍,其所遺留的精血氣息,才能在真龍武裝的吞噬之下護住負屓的殘魂不滅。
張鈺目光一凝,手中誅仙劍翻轉,劍光如匹練般斬落,直取那團被金色氣息包裹的殘魂。劍鋒掠過,祖龍之氣被從中剖開,可劍氣觸及負屓龍魂之時,卻被那層淡淡的金色光芒盡數彈開。誅仙劍無物不斬,可那祖龍精血乃是超脫者遺留在天地之間的本源,不在此界法則之內,便是誅仙劍也難以在一時之間將其斬斷。
負屓的殘魂在那道金色氣息之中微微晃動,卻依然頑強地凝聚著。他看到張鈺出手無功,眼中閃過一絲譏誚:“不要白費心機了。這是我父神先天遺留下的精血,與我龍魂一體。只要我意念尚存,你便殺不了我。”
張鈺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他沒有說話,只是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那聲音之中帶著一股無形的震盪之力,直入負屓殘魂之中——負屓的殘魂在那一哼之下猛然劇烈晃動,光芒明滅不定,幾近熄滅。可那層祖龍之氣隨之猛然收緊,硬生生將那道震盪之力擋了下來。殘魂晃動了數息之後,終究重新穩住了。
張鈺的眉頭微微皺起,隨即又舒展開來,語氣平淡地道:“看來你這天憲神通,也不過是徒有其表罷了。雖言可以拓印萬千神通,可終究與真正原版之間有所差異。”
方才他那一哼,正是以天憲制律拓印了落魄鐘的神通。落魄鐘不過是十三道禁制的中品先天靈寶,而他的真龍武裝已有三十九道禁制,按常理而言威力應當更盛數倍。可方才那一擊的效果,卻遠不如他預想中的那般凌厲。那些拓印而來的神通雖然形似,卻終究在細微之處差了半分神韻。
負屓聞言,原本萎靡的龍魂猛然一震,金色的光芒劇烈閃爍,顯露出其內心的洶湧怒意。他一生自負,這枚天憲神通乃是他耗費無數歲月、匯聚四海人氣才領悟而出的獨門神通,也是他敢於與諸位龍子約定爭奪六御之位的最大依仗。可如今不僅真身被毀、本源盡失,數十萬年修為一朝盡失,連自己費盡心血凝聚的神通都被張鈺奪去,還被如此貶低。他如何能不怒?
可他終究是能在龍族之中隱忍無數歲月的人物,那怒意雖然洶湧,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金色的龍魂在祖龍精血的包裹之中微微浮動,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聲音已然恢復了平靜:“張鈺,此神通玄妙之處絕非你方才所見那般淺薄。我修行無數歲月才得其真意,不在世間任何神通之下。我知道你我之間仇怨頗多,可如今我真身已毀於你手,你大仇得報。不如放我一縷殘魂離去,我將此神通的所有玄妙盡數告知於你,如何?”
張鈺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沒有絲毫波動,緩緩搖頭:“龍子殿下,斬草除根,這個道理還要我來教你麼?”
他頓了一頓,語氣平靜而篤定:“放心,我雖然拿你的龍魂無法,可不代表別人也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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