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樵站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泛黃的、畫著簡易天下輿圖的粗紙,招手讓李辰過去。
“你看這天下,”
餘樵的手指在圖上緩緩移動,“周室衰微,洛邑不過一擺設。諸侯並起,大者欲吞併四方,小者朝不保夕。戰亂、饑荒、瘟疫,迴圈往復,百姓如螻蟻。這是表象。”
他的手指停在幾個大國和重要勢力的位置:“新杞國屠通,梟雄也,有手段,無大義,其志在兼併周邊,窺伺洛邑,但他根基不穩,內部亦有隱患。東山國已分崩離析,不足為慮。曹國……”
“君侯荒淫,風氣糜爛,看似民生尚可,實則內裡腐朽,如同熟透的果子,外表光鮮,內裡生蟲,只需外力輕輕一碰,便會爛掉。你那位……妹妹,能從那裡逃出,是她的造化,也是曹國將亡的徵兆之一。”
李辰聽得連連點頭,餘樵的分析一針見血,與他自己的觀察和玉娘提供的資訊高度吻合。
“至於你擔心的‘枯寂期’,”餘樵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這並非簡單的天災。老夫遍覽古籍,結合多年觀測,懷疑這與上古某種失傳的‘地脈’執行或‘天象’週期有關,甚至可能涉及一些……超越尋常認知的古老禁忌或規則。此事牽連甚廣,非一時一地所能解決,需從長計議,積累足夠的實力和知識,才有望窺探一二。”
“至於你的遺忘之城……依老夫之見,根基已立,鋒芒初露,再想完全隱於山中,獨善其身,已不可能。樹欲靜而風不止。屠通之輩,曹侯之流,乃至更遠的野心家,遲早會將目光投向你這塊‘肥肉’。”
“那晚輩該如何做?”
餘樵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遺忘之城所在的大致區域:“不當隱士,也不當爭霸的出頭鳥。你要做的,是成為一個‘典範’,一個‘桃源’,一個‘樞紐’。”
“典範?”李辰若有所思。
“對!將遺忘之城真正建設成亂世中的一片樂土。讓百姓吃飽穿暖,有屋可住,幼有所教,老有所養,律法清明,賞罰公正。讓所有看到、聽到它的人,心中生出嚮往:原來,這亂世還可以這樣活!”
“當你的城池成為人人嚮往的典範,民心所向,便是最大的‘勢’。屆時,無需你費力征伐,自會有賢才來投,有流民歸附,有周邊勢力主動依附或尋求合作。你便可如水中磐石,自然吸引水流匯聚。”
“桃源是根本,樞紐是發展。”
“利用你的地理位置和特有物產,成為溝通四方商路、匯聚各方資訊的關鍵節點。財貨流通,資訊匯聚,你的影響力便會無聲無息地擴散出去,比刀兵更有效,也更持久。”
“那外部威脅……”李辰問出最實際的問題。
“面對威脅,當守則守,當聯則聯,當懾則懾。”
“內部根基牢固,軍備不可鬆懈。對於新杞國這類野心勃勃的鄰居,需展示足夠的防禦力量和反擊決心,使其不敢輕舉妄動。對於其他勢力,則可區別對待,拉攏可以拉攏的,穩住中立的,孤立最敵對的。具體的方略,需根據不斷變化的局勢來定。”
“記住,你的最大優勢,不是兵強馬壯(目前也不是),而是你帶來的‘新秩序’和‘新希望’。牢牢抓住這一點,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時機成熟時,未必需要稱王稱霸,或許……可以走一條與眾不同的路。”
草廬內安靜下來,只有火爐上茶水輕微的沸騰聲。
餘樵的一番話,如同撥雲見日,為李辰廓清了眼前的迷霧,指明瞭未來的方向。
典範,桃源,樞紐。守,聯,懾。抓住新秩序與新希望……
李辰只覺得心胸豁然開朗,許多糾結豁然貫通。
他站起身,對著餘樵,深深一揖:“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晚輩受教了!”
餘樵坦然受了他一禮,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能聽進去,能想明白,便是你的造化。天色不早,你們且回去吧。老夫送你八個字,望你謹記。”
“先生請講。”
“深耕根基,靜待風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