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國使者撂下的狠話,如同冰冷的巨石投入湖面,在桃花源內部激起了巨大的波瀾和難以驅散的壓抑。
恐懼,如同無聲的瘟疫,在部分新加入的流民中蔓延。他們剛從地獄般的野狗坡逃離,好不容易找到這片淨土,難道轉眼又要陷入戰火,甚至淪為奴?
一些人開始竊竊私語,眼神閃爍,甚至有人萌生了偷偷逃離的念頭。
憤怒與決絕,則是大多數原村民和早期加入者的主流情緒。
這片土地是他們一磚一瓦、一粥一飯親手建立起來的家園,是他們亂世中唯一的希望和寄託。
有人想搶?那就拼了!
關隘工地上,氣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敲擊石塊的號子聲依舊響亮,卻多了幾分悲壯。每個人都清楚,這道尚未完全建成的屏障,很可能即將面臨真正的血與火的考驗。
議事堂內,燈火通明。
所有核心管事齊聚一堂,空氣沉悶得幾乎令人窒息。
王犇一拳砸在桌子上,木屑紛飛:“打!必須打!狗日的東山國,想把咱們當肥羊宰?做夢!俺老王第一個不答應!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張啟明眉頭緊鎖,憂心忡忡:“王犇兄弟,匹夫之勇解決不了問題。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國家的戰爭機器!即便只是東山國分出的一部分兵力,也絕非我們一個村落能夠正面抗衡。關隘未成,防禦體系尚不完善,硬碰硬,勝算渺茫啊。”
“那張先生的意思,是投降?把咱們辛辛苦苦攢下的家當,還有如煙夫人、各位夫人,都拱手送給東山國?”趙英柳眉倒豎,語氣激動。她掌管鐵匠鋪,深知武器的重要性,但也更明白敵我力量的懸殊。
“絕非投降!”張啟明連忙擺手,“只是……需從長計議,尋找破局之法。或許……可以嘗試談判?付出一些代價,換取獨立?”
“談判?”錢芸冷笑一聲,撥動著算盤,“張先生覺得,餓狼會滿足於一塊肉嗎?一旦我們露出怯懦,表現出可以妥協,他們只會得寸進尺,直到將我們連骨頭帶皮吞下去!這世道,軟弱就是原罪!”
孫晴言簡意賅,卻一針見血:“打,可能會死,但保留了希望和尊嚴。降,必被奴役,生死操於他人之手,生不如死。”
柳如煙靜靜坐在李辰身側,清冷的眸子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辰身上,輕聲道:“夫君,無論你做何決定,我們都會站在你身邊。”
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李辰。
李辰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盲目的憤怒,只有一種極致的冷靜和沉重。
他環視眾人,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張先生的擔憂,有道理。王犇的血性,也需要。錢芸看得透徹,孫晴說得明白。”
他站起身,走到那張標註著關隘和周邊地形的沙盤前。
“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這個世界,弱肉強食,亙古不變。我們今天退一步,明天就要退十步,直到退無可退,任人魚肉!”
“這一仗,不是為了爭霸,只是為了生存,為了保住我們親手建立的這個家!”
“關隘未成,是我們的弱點,但也是我們最大的依仗!峽谷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我們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我們有為守護家園而戰的決心!”
“東山國是強,但他們的主力正在圍攻杞國都城,能抽調來對付我們的兵力必然有限!而且,勞師遠征,補給線長,我們是以逸待勞!”
李辰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沙盤的峽谷入口:“這裡,就是埋葬來犯之敵的墳墓!”
他的話,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穩定了有些浮動的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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