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門港開工第十一天,港池挖到了沙層。
挖掘機的剷鬥一斗下去啃掉半方沙土,履帶碾過的地方留下兩道深深的花紋印。
外島土人推著獨輪車跟在挖掘機後面運沙土,赤腳踩在泥漿裡拔出來又陷進去。
鯊魚牙冠頭人扛著鐵鍬蹲在港池邊上,看著自己那雙被鐵鍬木柄磨出兩排血泡的手掌。忽然把鐵鍬往地上一頓,站起來朝李辰大步走過去。
“唐王。我有話。”
李辰正蹲在工字鋼樁旁邊看老魏測樁位水平。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頭人站在面前,脖子上的鯊魚椎骨項鍊雖然散了一大半,可那頂鯊魚牙冠還歪歪地插在頭髮裡。
臉上那道被礁石碎片磕出來的血口子剛結了痂,被海風吹得發紫。
他把鐵鍬往地上一插,鍬刃在沙地上戳出個小坑。
“幹活太累了。港池挖了三天,手掌磨出血泡,肩膀被獨輪車轅子蹭掉一層皮,膝蓋蹲得發酸彎不下去,腳趾縫裡全是泥沙。以前在島上部落裡殺鯊魚只拼一宿力氣,天亮就能歇,幹完就躺著,想出海就出海。給你們幹活從天亮挖到天黑,還要被工頭罵。”
阿珠正蹲在拖拉機旁邊給新換的橡膠輪胎補最後一道簾線。
聽見這話把扳手往工具箱上一擱站起來,從腰間抽出那根新編的藤條鞭子走到頭人面前。
臉上被火燎傷的那半邊臉的紗布已經拆了,露出一塊新長出來的淡紅色嫩肉。
頭髮被剪短的那一截還沒長齊,幾縷碎髮翹在耳邊。
“累什麼累。你燒我鐵牛的時候怎麼不喊累。你一腳踹飛我的時候怎麼不喊累。你拿火把燙我橡膠輪胎的時候怎麼不喊累。現在讓你挖幾天港池就喊累,你那些鯊魚牙是擺設?知道為什麼你的鐵鍬是新的,而我的扳手是舊的?因為你沒碰過鐵。你以為唐王留你一命是手軟,我告訴你——沒有把你丟到海里餵魚,就是對你最大的客氣。”
頭人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擋在胸前卻不敢擋鞭子。
阿珠揚手一鞭抽在他肩膀上。
藤條劃破空氣發出一聲尖嘯,在肩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幾根沾在肩頭的鯊魚椎骨碎屑被鞭梢直接抽掉。
旁邊推獨輪車的外島土人們忽然停下手裡的活計,站在沙地上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有個膽子大的攥緊鐵鍬握柄往前蹭了半步,被烏浪一魚叉戳在獨輪車胎上又縮了回去。
“你還敢躲?你的鞭子比我的舊,以前沒捱過唐人的鞭子?那天晚上你打我一個女人,現在你也知道疼了。我抽你不是因為你喊累。你喊累不關我事,你的命是唐王給的,不是我給的。可你燒的是我的鐵牛,那臺拖拉機的橡膠輪是我親手從美麗島拉回來的橡膠管上補的。橡膠是美麗島的女人割的,她們起早貪黑割膠補膠,你把她們的膠一把火燒了。燒了就燒了,我補。可你的人還拿魚油潑在輪胎上,魚油比魚叉更髒。今天在這裡抽你不是因為你幹活喊累,是因為那天你拿火把燙了她們的膠。不抽你鞭子,你不懂什麼叫疼。”
頭人的臉憋得通紅,脖子上的椎骨印子被漲粗的青筋撐得發亮。
阿珠又把藤條鞭子往手心一繞,繞了兩圈,往前逼了半步。
頭人嚥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幾下,磕磕絆絆地擠出話來。
“我還有個事。我們部落裡有女人。很漂亮的女人。藏在島上,十個,年輕。我沒有把那些女人都獻給唐王。燒鐵疙瘩沒讓她們上,那天晚上只去了男的。現在工地上什麼都有,要是唐王能少搬幾天石頭——”
阿珠氣得臉都白了,猛地揚起鞭子沒頭沒臉地抽過去。
這次接連抽了三鞭,一鞭抽在頭人的胳膊上,一鞭抽在肩膀,一鞭抽在屁股上,鞭鞭帶響。
“誰讓你獻女人了?你的女人不是人?她們在島上挖海棗曬鯊魚皮你不心疼,現在你想拿她們來抵鐵鍬抵罪?我阿珠也是女人,阿蒲姐也是女人,你燒鐵牛那晚還罵我女人別找死,現在又要把女人推給唐王,你當女人是你堆在篝火邊的鯊魚乾?你當唐王是要你女人來抵債?誰稀罕你的女人!”
。去下蹲袋腦著抱得被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