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基的石灰線晾了兩天,老魏帶著泥瓦匠在崖頂上拌了第一桶水泥。
缺門牙老頭推著獨輪車從駁船上往崖頂運青石條,車輪碾過新鋪的碎石道,把幾顆碎珊瑚碾得咔咔響。
阿珠在海門港碼頭卸完一船繒國粗鋼,開著拖拉機上了駁船。
橡膠輪胎碾過駁船甲板時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她把拖拉機停在珊瑚嶼新修的簡易棧橋旁邊,從駕駛座上跳下來。
扳手插在腰後皮套裡,膝蓋上爬樹磕破的那塊血痂還沒掉乾淨。
她沒走正往崖頂的碎石道,直接在礁石灘上幾步躥到正蹲在防波堤放線木樁前的老魏旁邊。
“老魏,唐王呢。”
“崖頂上看圖紙。你找他有事?”
“大事。”
阿珠沿著碎石道噔噔噔往上走。
崖頂上李辰正蹲在那道石灰線旁邊,手裡拿著老魏新畫的防波堤剖面圖——圖上從北邊斷崖往南沿著珊瑚礁外沿用青石條和混凝土砌一道弧形壩體,裡面再用網格分成幾塊。
阿蔓蹲在旁邊指著圖上的海膽格位置說著什麼,手指從北邊那片鋪鵝卵石的格子一路劃到中間最深的硨磲格。
“唐王。我聽說你在島上搞海產養殖,網格都畫好了,硨磲格、海膽格、石斑魚格——分得清清楚楚。”
“聽老魏說的還是聽頭人說的。”
“聽趙鐵山說的。他在碼頭上擦火銃,一邊擦一邊說唐王要在珊瑚嶼建養殖場。我聽了以後想了一晚上。”
阿珠從腰後拔出扳手往地上一擱,盤腿坐在石灰線旁邊。扳手磕在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阿蔓抬眼看了看扳手,又看了看阿珠膝蓋上那塊還沒掉乾淨的血痂。
“你們搞那些網格,硨磲能在阿蔓的硨磲格里長,石斑魚能在阿蔓的石斑魚格里遊,養殖場門匾也只寫了珊瑚嶼養殖場場長阿蔓。我呢,當初你問我在島上給不給我留房間,我說我不要,我住海門。現在看你們又養海膽又摸玳瑁——島上也要有我的房間。”
“你不是說島上全是礁石和海鳥糞,連塊平的地都找不到。”
“那是當時跟她賭氣。她拿魚叉指著我,我當然不能說這島好。其實這座島是好島。有淡水,有海蝕洞,有珊瑚礁,你還要建燈塔,以後你的船隊從南洋回來、從美麗島運橡膠過來都要經過這片海。碼頭上的船老大跟我說,珊瑚嶼是杞河出海以後最像樣的避風港,誰要是在這兒開家漁棧,過往商隊過路補給全停在這。”
李辰把圖紙擱在膝蓋上。
阿蔓站起身來,把手裡的硨磲磨片往石桌上輕輕一擱,眼角的弧度像是早有預備。
“漁棧。你想在島上開飯店就直說。你開拖拉機運貨從碼頭到魚市一天打兩趟來回,半路上沒有吃飯的地方。”
“對。就是漁棧。她養海膽,我賣海膽。她養石斑魚,我賣活魚——魚還在養殖場裡遊,客人說吃哪條撈哪條。她摸玳瑁做燈罩,我的活魚池就擱在漁棧前院。以後商人的貨船停靠珊瑚嶼補給,水手上岸歇腳,總得有個地方吃飯。”
“漁棧要地方多大。”
“不用太大。前面一個廳,擺幾張桌子——不用雕花,舊船木拼的板面就行。每張桌子上擱一盞玳瑁殼燈罩的油燈。後院壘幾個活魚池,用青石條砌,接竹管從崖上引淡水下來。廚房壘兩個灶,一個燒椰殼炭蒸魚,一個炒海菜。我的漁棧不賣山珍海味——就賣珊瑚嶼養殖場的活魚現殺。”
“舊船木從哪兒來。”
“上次在海門港燒了那批獨木舟的鯊魚頭部落,剩下幾十條破獨木舟堆在碼頭倉庫,劈了當柴火可惜。我跟老魏說要幾塊木頭,他答應了。”
阿蔓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