繒侯在山口等了好幾天。山口的風大，吹得舊披風獵獵響。山道兩邊堆著剛從礦洞里拉出來的鐵礦石，騾馬隊排成長隊往山下運礦。鐵匠鋪子爐火通明，新上的鐵模鑄炮技術讓鐵匠們忙得停不下來。
老鐵匠遞給繒侯一碗熱茶。
“侯爺，小公子走得快，比他娘當年學打鐵時還能跑。”
“他娘當年從這條山道走下去的時候才十幾歲，揹著一簍鐵礦石下山去永濟城學打鐵。現在她兒子從這條山道走上來，揹著西大的書包。這孩子叫安國——李安國。名字是他爹取的。”
李賢姝牽著李安國從山道上走上來。
李安國穿著鐵匠鋪的粗布短衣。那是李賢姝特意讓他換上的，說回繒國要穿繒國的衣裳。腳上還是那雙橡膠底布鞋，書箱裡裝著西大的課本和墨燃親手寫的《鐵模鑄炮技術手冊》。走到繒侯面前，鞠了個躬。
“外公。”
繒侯蹲下來，從頭到腳看了好半天。
“你娘說你想學打鐵。你才八歲，拿得動鐵錘嗎。”
“拿得動。我在永濟城墨燃爺爺的工坊裡學過幾個月，能打小鐵釘。墨爺爺說我手勁還不夠，但姿勢是對的——打鐵不是靠蠻力，是靠節奏。他說彈琴和打鐵一個道理，節奏對了錘子就不沉了。”
“彈琴和打鐵一個道理。這話是你娘十幾歲時自己悟出來的。她當年在永濟城學打鐵，回來以後跟我說——打鐵比彈琴有意思。安國，你以後想怎麼管繒國。”
“鐵礦石的礦渣可以用來鋪路。”
繒侯愣了一下。
“礦渣鋪路。”
“外公你看山口下面那條路。一下雨全是泥，騾馬蹄子陷在泥里拉不動礦石。礦渣鋪路比石子和水泥便宜，繒國山口多，礦渣鋪路能鋪到每一座礦洞口。我還想在山口建個鐵匠學校，請墨爺爺的學生來教打鐵。以後繒國的鐵匠不用再去永濟城學手藝，在自己家門口就能學。”
繒侯慢慢站起來。看著山道上排成長隊的騾馬隊，看著遠處鐵匠鋪的爐火。
“你外公管了一輩子鐵礦山，只知道挖礦賣礦石。你爹把鐵模鑄炮技術送過來以後，繒國才開始自己鍊鐵鑄炮。你比你外公強——你想的不是挖礦，是鋪路。用礦渣鋪路，用鐵匠學校教人。以後繒國的鐵匠在自己家門口學手藝，學完了在自己家門口打鐵，打出來的鐵器沿著自己鋪的路運下山。”
繒侯回頭對老鐵匠大聲說。
“傳下去——從今天起，繒國所有礦渣不許亂倒，留著給小侯爺鋪路。鐵匠學校就建在山口鐵匠鋪旁邊，第一任老師從永濟城墨燃工坊請。另外讓小侯爺去挑一把鐵錘——打小鐵釘的鐵錘，以後那把鐵錘就是繒國鐵匠學校的鎮校之寶。”
這一年冬天，三國融合協議正式簽署。
協議規定關稅統一、貨幣統一、度量衡統一。莘國和繒國保留各自的國君稱號，但政務由唐國統一協調。電報線從永濟城拉到莘國碼頭和繒國山口，杞河航道圖更新了兩個新座標。
李辰坐在永濟城王府的議事廳裡，面前攤著協議的正式文字。
柳如煙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剛譯好的電報。玉娘抱著李待春坐在對面——李待春已經能自己翻看姬玉貞的童蒙課本了。
李辰把協議合上，拿起炭條在航道圖上添了兩個新座標。
“航道圖更新了。從永濟城到莘國碼頭順流半天，到繒國山口逆流一天。懷莘和安國以後回新洛唸書，早上出發中午就能到——比他們的娘當年回孃家快。兩個小國，一個產魚一個產鐵。魚苗養殖場和鐵匠學校是他們自己的主意。孩子長大了，想法比我們這一代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