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墨下達指令、幽啟靈驅動神攆的下一刻，周遭那光怪陸離的空間通道便驟然平復。
攆身微微一震，已然從超越現實的維度，重新錨定在了堅實的物質界。
程墨透過攆窗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與北冥霜雪域的冰原截然不同的景象。這裡氣候溫和，天空卻並非蔚藍，而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彷彿由無數細微光點匯聚而成的乳白色光暈，給人一種奇異的不真實感。
遠方，一座城池的輪廓在地平線上顯現，其風格與霜狼城的粗獷或是永恆之城的玄奇都迥然不同。
“神尊，前方即是自由城邦邊境，光羽城。”幽啟靈的聲音透過意念傳來，沉穩而毫無波瀾。
作為死靈主宰，他對這種充滿“生”之氣息，尤其是被強行匯聚的“生”之信仰的地方，本能地感到排斥，但強大的意志讓他絲毫不顯於外。
“嗯，收斂氣息，我們入城一看。”程墨吩咐道。
幽啟靈領命，意念微動。
只見蜉蝣天軌攆外部的朦朧神光迅速內斂、變形，幾個呼吸間，便化作一輛看起來頗為普通、只是用料考究、由兩匹神駿白馬拉著的黑色馬車。
雖然依舊比尋常馬車顯得不凡，但至少不會一眼就被人認出是件了不得的異寶。
幽啟靈自身的氣息也徹底收斂，看上去就像一位沉默寡言、技藝高超的普通車伕。
程墨、織命、燭龍三人也各自調整，將自身那過於引人注目的仙韻或本源氣息掩蓋，看上去如同修為不弱的尋常旅人修士。
唯有幽盞，她本身氣息就與程墨和永恆界域渾然一體，難以探測，依舊安靜地坐在程墨肩頭，提著她的宮燈，只是那燈光也變得極其微弱，彷彿風中之燭。
馬車軲轆，行駛在平整的石板路上，朝著光羽城駛去。
城門口並無嚴密的盤查，只有兩名身穿白色輕甲、胸前鐫刻著金色太陽紋章的衛兵站立兩側。
他們眼神銳利，掃視著進出的人群，但更多的是一種象徵性的威懾。
看到程墨的馬車，他們並未阻攔，只是目光在馬車和幽啟靈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似乎只要不公然挑釁，自由城邦並不禁止外人進入。
駛入城內，眼前的景象讓程墨等人微微蹙眉。
街道寬闊整潔得近乎刻板，兩側的建築多是白色石材砌成，間或以淡金色的線條裝飾，風格統一，規整劃一，缺乏任何個性化的表達。
所有的店鋪招牌大小、字型都幾乎一模一樣，街道上看不到一絲雜物，甚至連落葉都似乎被及時清理了。
行人來來往往，穿著大多是以白色、灰色為主的樸素長袍，雖然乾淨，卻毫無特色。他們步履從容，不快不慢，臉上幾乎都掛著一種近乎模式的、溫和而滿足的笑容。
那笑容彷彿是用尺子量出來的，弧度一致，眼神中透著一種被灌輸的安寧，卻缺乏生靈應有的靈動與複雜情感。
更令人不適的是他們之間的互動。
每當兩人相遇，無論相識與否，都會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右手撫胸，微微躬身，用一種平和而缺乏起伏的語調說一句：“願光明指引你。”
對方也會立刻回以完全相同的動作和話語。
然後，兩人便各自走開，繼續他們那彷彿被設定好的行程。
整個城池，給人一種井然有序、甚至可以說是“祥和” 的感覺。
沒有爭吵，沒有混亂，一切都在一種無形的節奏中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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