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醫術高超,仁心仁術,收費極低,甚至常常倒貼藥費。記得最後一次去他那裡抓藥,他還拉著我嘆氣,說‘老祖宗傳下來的好東西,眼看就要斷根嘍。現在年輕人,沒幾個願意靜下心來學這吃苦又賺不到錢的中醫了,那些老方子,老手藝,怕是要跟著我進棺材了……’當時聽了只覺得老人感慨,沒想到……”
“老祖宗傳下來的好東西,眼看就要斷根嘍……”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程墨腦海中縈繞多時的迷霧!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爆發出銳利的光芒。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豁然開朗的激動,“我們都錯了!陳老最深層的執念,並非他個人遭遇的不公,也並非對世態炎涼的遺憾,甚至不是對那些因他受波及者的擔憂——那些,都只是表象!”
眾人立刻看向他。
“那是什麼?”燭龍迫不及待地問。
程墨指著螢幕上那句關於中醫傳承的嘆息,一字一頓地說:“是他的 道!是他畢生堅守的、視為性命,卻眼看即將失傳的 中醫之道!”
“他遺憾的,不是自己的死亡,而是他一身精湛的醫術,他腦海中那些珍貴的古籍方劑、獨門手法,未能找到合適的傳人,未能在這世間繼續傳承下去,造福更多的人!”
“他一生行善,資助學子,是希望知識改變個體命運;他治病救人,是希望醫術解除眾生疾苦。而當他發現,承載著他一生信念與技藝的整個體系,都可能因為時代變遷、後繼無人而湮滅時,那種無力感和遺憾,遠比個人生死榮辱,更加刻骨銘心!”
“規則放大的,正是這份對‘道統’可能斷絕的、最深沉的恐懼與不甘!這才是將他靈魂牢牢束縛在此地的、真正的核心執念!”
程墨的話語如同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仔細回想,一切都有跡可循。
老人生前是中醫,房間裡那上了鎖的鐵盒裡,除了資助記錄,是否還可能藏著珍貴的醫書手稿?
他清貧一生,將錢財用於助學和貼補病人,唯獨對自己的醫術傳承流露出深深的憂慮。
他甚至可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潛意識裡仍在為這門古老的技藝尋找一線生機。
而他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平息風波,展現善行的迴響,雖然慰藉了老人的慈悲心,觸及了規則的邊緣,卻並未真正撼動這最核心、最沉重的遺憾之核!
“所以,”
織命銀眸閃動,接過程墨的話,“我們要幫陳老找到傳人?或者……確保他的醫術能夠流傳下去?”
“恐怕沒那麼簡單。”
程墨冷靜下來,眉頭微蹙,“尋找一個品性、天賦俱佳的傳人並非易事,而且需要時間。陳老的靈魂狀態,未必能支撐到那時。我們需要一個更直接、更根本的方法,來化解這份對‘失傳’的恐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螢幕,看著那條關於設立“陳明遠助學金”的提議,又看了看那條關於中醫傳承的嘆息,一個模糊的念頭開始在他心中成形。
或許,解決之道,並不在於找到一個具體的“人”,而在於為這門“技藝”本身,找到一個得以存續和發揚的“希望”。
他要讓陳明遠老人親眼看到,他所擔憂的、他所珍視的,並不會隨他一同埋入黃土,而是如同他資助的那些學子一樣,擁有了繼續生長、星火燎原的可能。
“走,”程墨果斷轉身,“我們回去見陳老。這一次,我們帶著一個‘承諾’而去。”
一個關於傳承與未來的承諾。
這,或許才是開啟最後枷鎖的唯一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