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委屈:
“你們都不知道我這幾天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一邊說一邊拿了筷子,眼睛黏在那盤清蒸魚上拔都拔不下來,
“我在基地吃了大半個月的好菜好飯,一出去,外頭除了營養液還是營養液,吃得我——吃得我——”
他想了半天沒想出合適的形容詞,最後抓了一把頭髮,喊了出來,“吃得我想死!”
他接過周春霞遞來的碗,先夾了一筷子蒸茄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閉著眼睛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那嘆息裡帶著滿足,還有一種“終於活過來了”的虛脫感。
“我有心理準備的,”
他把茄子嚥下去,又去夾魚肉:
“出發之前我就知道外頭沒好東西吃,還特意帶了玫瑰和薄荷,想著泡水喝總比干喝營養液強。”
他夾了一大塊魚肚子肉,在醬油碟裡蘸了一下,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繼續說,
“玫瑰薄荷泡水是不錯,可一放下杯子,那股饞勁兒就又上來了。”
他又扒了一大口米飯,腮幫子鼓著嚼了好一會兒才嚥下去:
“你們不知道那種感覺,倒也不是餓,但嘴裡寡淡,很饞,饞得抓心撓肝,走在路上看見路邊長了棵野草,我都在想這玩意兒能不能炒一盤。”
銀旺表情極度誇張,一桌子人眼瞅著他,覺得又稀奇又好玩兒,沒人打斷他。
銀旺一邊吃一邊念:
“我啊…晚上躺床上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回鍋肉、小煎鴨、西紅柿炒蛋……度日如年吶…”
柳枝阿媽聽到這裡都有些心疼了。
她是嘗過營養液的人,那玩意兒,村裡狗都不吃。
一想到銀旺在外頭跑了這麼多天,頓頓灌營養液,她忙開口安慰:
“晚上就做回鍋肉、小煎鴨、西紅柿炒蛋,一樣不少,全給你安排上。”
銀旺筷子一放,兩隻手合在一起朝柳枝阿媽拜了拜,那動作真誠得像是廟裡燒香還願的香客,要不是坐在石凳上不方便,他大概真能當場給柳枝阿媽磕一個。
周春霞和銀小滿對視一眼,眼裡同時閃過一絲慶幸——
還好她們機智,當初說什麼也沒離開,瞅瞅當家的/她爸多慘…
她們留在基地有吃有喝有活幹,每天三頓飯不重樣,日子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周春霞壓了壓嘴角,把那股子慶幸勁兒稍稍收斂了些,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我是為了你”的語氣開了口:
“當家的,你看你這…哎,要不,咱們在這兒買套房吧?”
房子是先斬後奏已經買了,但該走的過場還是得走,當家的意見還是要尊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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