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獨特的“學習同盟”模式,在整個下午不斷上演。蘇曉雯如同一個最優秀的領航員,總能在他即將迷失在知識海洋裡時,為他指明最清晰的航向。
她的講解總是一針見血,直指核心,比教科書上那些冗長的定義要清晰一萬倍。
而張銘,也並非單方面地索取。他在艱難啃書的過程中,偶爾會因為“埃文斯的筆記”,而迸發出一些靈感,提出一些足以讓任何導師都感到驚奇的問題。
“誒,小蘇姐,”他指著書上關於“噬菌體侵染”的段落,突然問道,“你說,書上講噬菌體是靠尾部纖維識別並吸附在細菌表面的。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把這個蛋白質外殼,換成某種可以被特定電訊號啟用的生物相容性奈米材料,再把它的DNA換成一段可以執行特定指令的編碼……那它是不是就能變成一個微型生物機器人,可以精準地‘感染’並修復癌細胞?”
這個問題,瞬間就超出了大一基礎課的範疇,甚至觸及到了好幾個前沿領域的交叉點。
蘇曉雯愣了一下,她看著張銘那異想天開的眼神,從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有些不著調的男孩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近乎天才的、狂野不羈的想象力。
她蹙眉沉思了許久,甚至在筆記本上畫了幾個簡化的模型,才緩緩說道:“理論上……你的這個構想,在邏輯上是成立的。但這涉及到了……”
“Aha!理論!又是理論!”
一個充滿了激情與亢奮的、如同炸雷般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們背後響了起來,瞬間打破了圖書館三樓的寧靜!
二人愕然回頭,只見一個穿著夏威夷襯衫和蘇格蘭短裙的男人,像一陣五彩斑斕的旋風,衝進了這片知識的聖地。
“羅賓教授!你是從哪刷新出來的?!”
(⊙o⊙)?
張銘有些吃驚。
羅賓教授並沒有回答,他徑直走到兩人桌前,拿起他們桌上那本厚重的《分子生物學原理》,像翻選單一樣飛快地翻了一遍,然後“啪”的一聲,重重地合上,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
“Boring!”他用一種莎士比亞戲劇般的誇張詠歎調宣佈道,“全是文字!全是圖紙!全是別人的結論!你們在學習的不是科學,是歷史!”
蘇曉雯看著眼前這個完全不認識的教授,秀氣的眉頭緊緊蹙在了一起,冷靜地反駁道:“教授,嚴謹的理論基礎,是一切科學創新的前提。”
“說得好!我的小微生物!”羅賓教授咧嘴一笑,但隨即話鋒一轉,“但你們搞錯了一件事!理論不是從書本里長出來的,是從試管裡、從培養皿裡、從沾滿泥巴的手指尖上長出來的!”
他指著那本厚厚的書,又指了指張銘的雙手,用一種極具煽動性的語氣說道:“你們能從這本書裡,聞到Taq酶在PCR儀裡升溫時的味道嗎?你們能感受到,當一個質粒被成功轉入大腸桿菌時,那種如同創造了新生命般的喜悅嗎?不能!因為你們只是在‘看’,而不是在‘做’!”
“記住!孩子們!”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偷聽的學生耳中,“理論是地圖,但實踐才是旅程本身!再完美的地圖,也代替不了一次真正的行走!多動手,多實操,去犯錯,去失敗,去把實驗室搞得一團糟!那才是科學最迷人的地方!”
說完,他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對著張銘和蘇曉雯眨了眨眼:“好了,我的即興演講結束了。孩子們,繼續你們‘枯燥’的學習吧!”
他瀟灑地一揮手,在圖書管理員即將爆發的怒吼聲中,哼著誰也聽不懂的搖滾樂,揚長而去。
留下張銘和蘇曉雯面面相覷,和一整個樓層在風中凌亂的學生。
過了許久,蘇曉雯才緩緩開口,語氣複雜:“這位教授……他有點瘋瘋癲癲的。”
“但他說的,好像……很有道理。”張銘看著自己那雙乾淨的手,若有所思。
蘇曉雯沉默了。
她那顆總是信奉“理論至上”的觀點,產生了一絲動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