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上午,陽光正好,但對於階梯教室裡的大部分學生而言,這份明媚卻絲毫無法穿透那層由“知識”構成的、厚重的精神壁壘。
講臺上,一位裹著頭巾、留著濃密鬍鬚的印度裔講師,正用他那充滿了濃郁咖哩風味的、獨特的英語語調,不緊不慢地講解著《生物大分子的結構與功能》。
“So… as you can see… the tochondria… is the powerhouse of the cell…”(所以……你們看……線粒體……是細胞的動力工廠……)
授課老師很明顯是在恆河邊上長大的,他的語速平緩得如同恆河的流水,每一個單詞的尾音都帶著一種奇妙的、悠揚的顫音,彷彿不是在講課,而是在吟唱某種古老的、能助人安眠的梵文經咒。
教室內,後排的學生們早已成片地倒下,睡得東倒西歪,前排的學生腦袋也如同嗑了藥的啄木鳥,一點一點地,頑強地與地心引力做著鬥爭。
張銘雖然沒有跟著倒下。但他的思緒,已經像一隻掙脫了韁繩的野馬,從這間沉悶的教室,一路狂奔到了九霄雲外。
“感覺你有點心不在焉,在想什麼?”
一支筆的末端,輕輕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張銘回過神,看到蘇曉雯正側著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眸,帶著一絲好奇地看著他。
“哦,沒什麼。”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將目光重新投向講臺,假裝自己正在認真聽講。
他確實心事重重。
他剛才,是在回味今天早上醒來時,看到的一條來自周倩學姐的微信訊息。那條訊息是昨天深夜凌晨三點多發來的(張銘:研究生們晚上都不睡覺的嗎?),內容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她在訊息裡講述了昨晚張銘走後實驗室裡發生的事情,很明顯她有一定的文學天賦,把那段經歷講得跌宕起伏,引人入勝。最後她興奮地告訴張銘,他倆這篇論文應該穩啦,讓他等好訊息!
看到這條訊息時,張銘的心情起初是有些驚訝,然後是喜悅,但最後,卻是有一點點的後怕。
在實驗室裡,一次簡簡單單的、基於“埃文斯筆記”的驗證與嘗試,就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這要是以後自己想驗證筆記裡那些更“硬核”的東西,那還了得?
一次成功了,是運氣。但那本筆記裡,還藏著無數個更加驚世駭俗的“黑科技”,他不可能每次都靠著這種方式去驗證。
“要是我有一間獨屬於自己的實驗室就好了!”
這個念頭,如同雨後的春筍,第N次,在他心中瘋狂地冒了出來。
“誒!”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床底下那塊“居家傳送門”。
如果……如果我穿越到18世紀,學那些網文小說裡的主角,當個“兩界搬運工”,用現代的玻璃珠、抗生素之類的東西,去找吉娜幫忙換取大量的金錢和土地……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裡,構建出了一幅宏偉的藍圖:在18世紀的栗子市郊區,買下一大片地,在貴族少女吉娜的幫助下,僱傭最好的工匠,建立起一個屬於自己的、超越時代的秘密科研基地……
然而,這個念頭只持續了不到十秒,就被他自己給無情地掐滅了。
就算吉娜願意幫助自己,但時代的侷限性是無法逾越的。別說那些精密的儀器了,在那個連“電”都還沒出現的年代,他就算有再多的錢,連最基礎的實驗耗材都買不到。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唉……”他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坐在他身旁的蘇曉雯,將他那副一會兒撓頭、一會兒興奮、一會兒又唉聲嘆氣的“精神分裂”模樣盡收眼底,心底的好奇幾乎要溢位來。
她又一次,用筆戳了戳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