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過獎了。”
湯姆被張銘這麼冷不丁一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起那隻長滿厚繭的右手,侷促地在後腦勺上撓了撓。
他那張略顯消瘦的臉上寫滿了老實人的憨厚,若不是胸口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刺刀傷口,這副模樣放在大不列顛任何一個農場裡,都是個標準的本分的工人。
再配合他剛剛為了保護自家小姐不惜與瘋狂的暴徒白刃戰的壯舉,恐怕都會在心底豎起大拇指,讚一聲忠肝義膽。
張銘意味深長地輕笑一聲,倒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徑直挪開腳步,走向了房間左側遠處被綁住的兩女。
隨著他的走近,斗篷下那張在微弱熒光中若隱若現的黑髮面孔終於徹底清晰。
原本還咬著嘴唇抽噎的吉娜在真正看清張銘的臉龐後,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陡然亮了一下,緊接著,淚水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噴湧而出,哭聲反倒比剛才更響亮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小姑娘把腦袋死死抵在冰冷的鐵管上,一邊抽泣,一邊像復讀機一樣小聲唸叨著。
十幾歲的貴族少女,正處於一個對世界建立起初步認知的微妙年紀。
她不像是當初那個只有七歲,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艾什莉,腦子裡對危險的概念等同於“玩捉迷藏”。
吉娜這個年紀,已經開始在父親的有意引導下,瞭解到一些關於權力交替、暗殺與陰謀的殘酷聽聞,正因如此,當冰冷的繩索套上脖頸時,她對“死亡”這兩個字,產生了一種具體而真實的恐懼。
剛被關在這個發黴發臭的黑屋子裡時,她一度覺得,自己可能以後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見不到天使先生......或者說無法在活著的時候見到天使先生了。
相比之下,旁邊稍微年長一點的女僕瑪莎,雖然同樣臉色慘白,但情緒明顯要穩定得多。
此時藉著微光看清來人的確是張銘後,她眼裡也浮現出喜極而泣的淚光,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張銘走到近前打量了一眼。
兩女的雙手均被粗糙的棕色麻繩死死反剪在背後,繩子的另一頭則絞死在靠牆的一根鐵管上。
雖然雙腳並沒有受到束縛,但由於雙手被固定在頭部斜後方的高位,整個人處於一種無法發力,基本動彈不得的尷尬姿態。
“哎呀,你看看,這怎麼都哭成小花貓啦?”
張銘蹲下身子,伸出雙手,動作輕柔地用指背幫二女拭去臉頰上混著灰塵的淚水,嘴裡還帶著幾分調侃。
“哪有!”吉娜被他這不著調的語氣逗得破涕為笑,原本緊繃的情緒瞬間垮了下來,有些嬌嗔地抽了抽鼻子。
“張先生,敘舊的話……咱們還是等會兒再聊吧。麻煩您先幫我們把手上的繩子解開,好嗎?”瑪莎在一旁適時開口。
她倒不是著急自己,只是眼瞅著吉娜那雙原本白皙的手腕此刻已經開始充血發紫,這位忠心耿耿的女僕心裡火燒火燎的。
“你說的對,先辦正事。”
張銘應了一聲,長身而起,彎腰前傾湊到兩女雙手交疊的後方。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那根幾乎嵌進肉裡的麻繩,嘖了一聲:“嚯,還是個死扣!可夠結實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