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米飯的餘香彷彿還黏在牙縫裡,帶著鍋巴的焦脆和臘肉的鹹香,讓人飯後許久還在不住地回味。肚子裡是踏實飽足的暖,連帶著看這冬日的天光,都覺得順眼了許多。胖子收拾了碗筷,又把那口沉重的大鐵鍋刷洗乾淨,累得吭哧吭哧,嘴裡卻還唸叨著“值了值了”。悶油瓶則將未燃盡的柴火歸置到一旁,用土仔細掩埋好餘燼,防止山風捲起火星惹出麻煩。
我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靠在院牆邊曬太陽,渾身懶洋洋的,像只被餵飽了的貓。陽光斜斜地照下來,熱度有限,但光線金燦燦的,落在眼底,一片明晃晃的暖意。院子角落裡,那幾叢耐寒的雛菊還在頑強地開著,小小的花瓣在冷風裡微微顫抖,給這蕭瑟的冬日添了一抹亮色。
這樣的午後,最適合無所事事地消磨。腦子是空的,心是靜的,時間彷彿也走得慢了。我看著胖子搬了把搖椅出來,放在陽光最好的地方,然後把自己沉重的身軀摔進去,椅子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滿足地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沒過幾秒,就響起了細微的鼾聲,胸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悶油瓶沒有坐下。他站在屋簷下的陰影裡,目光放得很遠,落在對面霧氣繚繞的山巒上。山巔處還殘留著些許未化的積雪,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白光。他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與胖子的酣然入睡形成鮮明的對比。我不知道他那顆活了一百多年的心裡在想些什麼,是亙古不變的虛無,還是某些被漫長歲月稀釋了的、細微的波瀾?或許,他什麼也沒想,只是單純地“存在”著。
我收回目光,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一顆小石子。石子滾出去老遠,撞在院門門檻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我忽然想起,好像有段時間沒收到黑瞎子的“騷擾”資訊了。那老小子,平時隔三差五就要發點他開滴滴遇到的奇葩乘客,或者給人正骨時聽到的家長裡短來逗悶子,最近卻安靜得出奇。
摸出手機,訊號格微弱地閃爍著。我點開黑瞎子的聊天框,上一條資訊還是半個月前,他發來一張模糊不清的、像是某個山村診所的照片,配文:“大徒弟,師傅我下鄉義診,匡扶正義去了!回頭給你帶土特產!” 之後就再沒動靜。
我猶豫了一下,發了條資訊過去:“黑爺,您老這是義診到哪個山旮旯裡訊號都沒了?還活著嗎?”
資訊轉了半天才傳送成功,然後便石沉大海,沒有回覆。
心裡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習慣了的背景音突然消失了,反而讓人覺得少了點什麼。那老瞎子,雖然總沒個正形,但就像個時不時會聒噪一下的鄰居,真安靜下來,倒讓人有點不習慣。希望他別真在哪個窮鄉僻壤把自己給折騰沒了。
正想著,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我以為是黑瞎子回信了,趕緊拿起來看,卻發現是蘇萬發來的。是一張堆滿了課本和筆記的書桌照片,旁邊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配文:“師兄,期末地獄模式開啟……(生無可戀臉),等假期我帶著黎簇去找你”
後面跟著黎簇的回覆,依舊言簡意賅:“活該。”
我看著螢幕,忍不住笑了笑。能想象到蘇萬對著成堆書本抓狂的樣子,以及黎簇在一旁幸災樂禍又彆彆扭扭關心的模樣。這兩個小子,看來大學生活過得還挺“充實”。黎簇的心結,似乎確實在慢慢解開,雖然說話還是那麼衝,但至少願意在群裡冒泡,而不是像以前那樣完全把自己封閉起來。
我回了句:“加油,熬過去就是晴天。黎簇你小子別光看熱鬧,也多看看書。”
蘇萬秒回了一個哭泣的表情包。黎簇則沒再吭聲。
放下手機,心裡那點因為黑瞎子失聯而產生的微小擔憂,被這來自遠方的、充滿年輕活力的互動沖淡了些。大家都在各自的生活軌道上執行著,有著各自的忙碌和煩惱,也有著各自的牽掛。
陽光挪移了幾分,將胖子的搖椅完全籠罩在內,他睡得更加香甜,甚至打起了輕微的小呼嚕。張起靈不知何時收回瞭望向遠山的目光,轉而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彷彿在感受著空氣中流動的、無形的什麼。
我忽然覺得,也許不必去揣測小哥的心思。他就在這裡,在這個院子裡,在這個午後,和我們在一起。這就夠了。就像這冬日的陽光,它未必有多溫暖,但它存在著,照亮著,本身就是一種慰藉。
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腿腳,我走到悶油瓶身邊。他察覺到我的靠近,抬起眼,安靜地看著我。
“小哥,”我指了指他之前一直在雕刻、但最近似乎沒什麼進展的那塊木頭,那鳥的輪廓已經清晰,但細節還未深入,“這鳥,是什麼?”
他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那塊木頭,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山雀。”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消散在風裡。山雀?是那種在雨村山林裡常見的、灰撲撲但叫聲清脆的小鳥嗎?我有些意外,沒想到他會雕這麼普通的小東西。
“雕得真好,”我由衷地說,雖然細節未完,但那昂頭翹尾的姿態已經活靈活現,“等雕好了,放窗臺上,跟那隻小狗作伴。”
他沒說話,只是目光在那未完成的山雀木雕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移開,重新望向院子,望向在陽光下沉睡的胖子,望向遠處靜謐的山巒。
我也沒有再說話。和他並肩站在屋簷下,看著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象。風穿過光禿禿的枝椏,帶走幾片殘存的枯葉。胖子的鼾聲時斷時續。灶臺旁,隱約還殘留著一絲野米飯的柴火香氣。
這一切,平凡,瑣碎,甚至有些枯燥。
但不知為何,心裡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滿足。
那些遠方的、複雜的人和事,那些理不清的情感糾葛,那些潛藏在平靜日常下的暗流,在這一刻,都被這冬日午後的陽光曬得暖融融、懶洋洋的,暫時失去了鋒利的邊緣。
我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混雜著泥土、枯草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松脂餘味。
。吧樣這就
。子日的貴珍足彌又卻,奇無淡平樣這個一又個一過度,起一人的邊和,裡子院的小小個這在,村雨在,樣這就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