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蘇萬、楊好是第三天到的。他們三個人一起來，坐的是同一趟高鐵。黎簇走在最前面，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牛仔褲，運動鞋，頭髮比上次見面的時候長了一點，劉海快遮住眼睛了。他揹著一個深藍色的雙肩包，包的拉鍊上掛著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小掛件，走起路來一晃一晃的。蘇萬走在中間，穿著白色T恤，戴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子，袋子裡裝著一本書和一瓶水。他走路的時候低著頭看手機，差點撞到院門的門框，黎簇在前面喊了一聲“看路”，他抬起頭，躲過了門框，然後繼續看手機。楊好走在最後面，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帽子扣在頭上，耳機塞在耳朵裡，手裡拿著手機在放音樂。
“無邪。”黎簇站在院門口看著我。他的語氣還是那樣。
“來了？”我說。
“嗯，來了。”他走進院子，把雙肩包放在石凳上。蘇萬和楊好跟在他後面進來，蘇萬收起手機抬頭看了我一眼，“師兄！”，楊好摘下耳機，“吳哥”。兩個人的聲音疊在一起，像二重唱。
“黑瞎子叫你們來的？”我問。
“對，”蘇萬說，“他說讓我們來調理身體。我們正好放暑假，就來了。”蘇萬推了推眼鏡，“他說我們三個的身體都需要調，尤其是黎簇。”
黎簇瞪了蘇萬一眼，“我怎麼了？”
“你沒怎麼，你就是——需要調。”蘇萬說。
“你才需要調。”
“我確實需要調，我沒說我不需要啊。”
我看著他們拌嘴，嘴角忍不住彎了一下。黎簇還是那個黎簇，蘇萬還是那個蘇萬，楊好還是那個楊好——不說話的楊好。
黑瞎子從堂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那個紫砂小杯，嘴角叼著煙。他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三個。目光從黎簇掃到蘇萬，從蘇萬掃到楊好，然後收回來，落在自己手裡的茶杯上。
“都來了？”他說。
“來了。”蘇萬說。
“進來，一個一個來，我先看看你們的脈。”
他們三個跟著黑瞎子進了堂屋。我跟在後面，胖子也跟在後面。小哥這次沒有跟，他坐在石桌旁邊，手裡拿著那本書，但他沒有看。他的目光落在堂屋的方向，停在那裡，沒有移動。
堂屋裡，黑瞎子坐在沙發上，先給黎簇把脈。黎簇伸出手腕，黑瞎子把三根手指搭上去，閉上了眼睛。堂屋裡很安靜，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地響著。
“你的脈，”黑瞎子睜開眼睛，“比以前好了一點。”
“好了一點是多少？”黎簇問。
“好了一點就是好了一點。比以前好，但離正常還差得遠。”黑瞎子把手指收回來，“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黎簇沉默了一下。“有時候熬。”
“有時候是多少？”
“一週兩三次。”
“一週兩三次還叫有時候？”黑瞎子看著黎簇，那個眼神隔著墨鏡都能感覺到它的重量，“你那個身體，再熬夜就不用調理了，直接準備後事吧。”
黎簇沒說話。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蘇萬在旁邊低著頭，楊好把耳機摘下來攥在手裡。
“蘇萬，過來。”黑瞎子說。
蘇萬把手腕伸過去。黑瞎子把手指搭上去，閉上眼睛。這次他把脈的時間比黎簇長，長了好幾秒。
“你的脈還可以，”他睜開眼睛，“比你以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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