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第345章 奶奶這時候從樓上下來了(2)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6天前

他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

“怕壓壞了?不會的,箱子裡的東西都是軟的,壓不壞。”

他又搖了搖頭。他沒有解釋為什麼。他不解釋是因為他解釋不出來。那不是“怕壓壞”,那是——那是奶奶給的,想多拿一會兒,想多感受一下那個重量——不是物理的重量,是情感的重量。那盒剁辣椒的重量不是一斤,是“奶奶專門為你做了一盒”的重量。那罐茶葉的重量不是半斤,是“我爸說你不是外人”的重量。

我媽從後視鏡裡看了我們一眼,什麼也沒說,踩了一腳油門,車子更快了。

高鐵站到了。我媽把車停好,我們下車,從後備箱裡搬出那三個箱子。兩個行李箱小哥一手一個拎著,收納箱我抱著。我媽站在車旁邊,看著我們,手裡還握著車鑰匙。

“媽,您回去吧,”我說,“到了給您打電話。”

“不急,”我媽說,“等你們進站了再走。”

我爸站在我媽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站房的玻璃幕牆上。那幕牆在晨光中反射著天空的顏色,灰藍色的,像一面很大的、很安靜的水面。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睛在說——“路上小心,到了報平安,下次早點回來”。

我們站在站前廣場上,風吹過來,把他們的頭髮吹亂了。我媽的頭髮比前幾年白了不少,兩鬢的白髮在晨光中格外明顯,像是一層薄薄的霜。我爸的頭髮也白了,但白得比我媽慢一些,慢到不注意看的時候會覺得還是以前那個顏色。

“媽,爸,回去吧,”我說,“外面冷。”

“不急,”我媽又說了一遍“不急”,但她的手指在車鑰匙上按了一下,車燈閃了一下,門鎖開了。她按那個鍵的動作很輕,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走,猶豫了幾秒,然後還是按了。

“那我們走了。”我轉身,小哥跟在我後面,拎著兩個行李箱。收納箱我抱著,箱子的邊角抵著我的下巴,有點硌,但我沒有換姿勢,因為箱子裡面有奶奶的剁辣椒、我爸的老吳頭茶葉,還有我媽的那些臘肉和藕粉——那些東西不能摔,不能壓,要好好抱著。

走出十幾步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媽還站在車旁邊,我爸也還站著。他們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握在了一起,兩隻手垂在兩個人的身體之間,像一個很小的、很安靜的錨。風把他們的頭髮吹得更亂了,我媽的碎髮在額前飄著,她沒有去撥,就那麼站著,看著我們走遠。

進站、安檢、候車、檢票、上車。車廂里人不多,我們找到座位,把行李放好,坐下來。靠窗的位置,小哥在裡面,我在外面。列車啟動了,窗外的景色開始向後移動。先是站臺,然後是鐵軌,然後是訊號燈,然後是長沙的城市輪廓,從清晰變得模糊,從巨大變得渺小,最後變成了一道淡淡的地平線,消失在天際。

小哥把剁辣椒和茶葉放在小桌板上,保鮮盒靠著窗,茶葉罐靠著保鮮盒。三樣東西排成一排,整整齊齊的,像一個很小的、很安靜的展覽。他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長沙的天空灰藍色的,雲很低,壓在城市的頭頂上。

“小哥,”我說,“你說奶奶現在在做什麼?”

他看著窗外,沒有回頭,但他開口了。“在院子裡。”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蓋過列車的噪音。

“在院子裡做什麼?”

他沉默了片刻。“坐著。”

坐著。在藤椅上,在爺爺種的橘子樹下,面前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她的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看著院門。院門關著,她不會去開啟。她知道開啟也看不到我們了,但她就是看著。看著那扇門,看著門後面那條巷子,看著巷子盡頭那個拐角——我們消失的地方。

我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列車的晃動很有節奏,像一首催眠曲。窗外的光線明暗交替著,從明亮的田野到昏暗的隧道,從昏暗的隧道到明亮的田野。小哥在旁邊安靜地坐著,他的呼吸很輕,他的存在感很強。

口袋裡手機震了一下。我掏出來一看,是胖子的訊息。“到哪了?”我回他:“剛出長沙,下午到。”他秒回了:“我去鎮上接你們。菜做好了,晚上吃好的。”後面跟了一個笑臉的表情。

我笑了,把手機放回口袋。

雨村在等我。胖子在等我。喜來眠在等我。那些在留言區裡哭著喊著要吃紅燒肉的客人們在等我。那些被雨水泡過又被陽光曬乾的菜地在等我。那棵每年春天都會冒出幾個嫩芽的柿子樹在等我。那張一米五的床在等我。那些還沒到來的日子,在等我。

小哥睡著了。他靠著車窗,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著。小桌板上的剁辣椒和茶葉還在那裡,排成一排,保鮮盒靠著窗,茶葉罐靠著保鮮盒,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那盒剁辣椒上,保鮮盒的蓋子反射著銀白色的光,像一面很小的、很亮的鏡子。

我靠著座椅,也閉上了眼睛。長沙遠了,雨村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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