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第352章 按摩店開張的消息(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6天前

按摩店開張的訊息,是胖子發在喜來眠的微博上的。他沒搞什麼宣傳文案,就是拍了一張照片——雜物間改成的按摩室,兩張按摩床靠牆擺著,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檯燈,燈罩是米白色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檯燈旁邊是一盒抽紙、一個小鬧鐘、一瓶不知道什麼用途的精油,深棕色的玻璃瓶,標籤已經磨得看不清字了。窗戶開著,窗簾是新掛的,淺灰色的,在晨風中輕輕飄動。照片拍得一般,光線偏暗,構圖也不講究,但下面配的文字很有胖子的風格:“按摩店重開了,在喜來眠後面那條巷子裡,來吃飯的朋友可以順便來按按。營業時間,下午兩點到晚上八點。”

發出去不到半個小時,評論區就炸了。第一條評論是:“按摩店?是之前的那個按摩店嗎?”胖子回了一個“嗯”字,一個字,不多不少。第二條評論是:“天吶!我等了好久!自從上次短暫的開業來了一次,我再也沒搶到了!”第三條評論是:“按摩店終於開了,裡面師傅得手藝絕了,我腰疼了好幾年,他按了三次就好了。”有人在問地址,有人在問價格,有人在問要不要預約。胖子一一回復,打字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怕回覆慢了會錯過什麼。

黑瞎子自己倒是不急不躁。他坐在院子裡喝茶,紫砂小杯端在手裡,一口一口地抿。墨鏡架在鼻樑上,嘴角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評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些人說他手藝好、說他難找、說終於等到他重新開店了,他看了跟沒看一樣。

“瞎子,”我說,“你看到那些評論了嗎?”

“看到了。”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在指間轉了轉。

“你沒什麼想說的?”

“有什麼好說的,”他把煙叼回嘴角,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們來,我就按。不來,我就歇著。反正雨村空氣好,待著舒服。”他說“待著舒服”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種“這件事定了,不用再想了”的鬆弛。

按摩店開在喜來眠後面那條巷子裡,不是緊挨著,中間隔了兩戶人家。從喜來眠的院子後門出去,沿著石板路走個兩分鐘,路過一棵大樟樹,再路過一叢開得正盛的梔子花,就到了。是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以前是村裡老會計家的老房子,後來老會計跟兒子去了城裡,房子就空著了。胖子幫黑瞎子租下來的,租金不貴,一個月幾百塊錢,老會計說“反正空著也是空著,有人住還能有點人氣”。一樓是按摩室和客廳,二樓是臥室。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黑瞎子從鎮上拉回來的那些東西——毛巾、精油、艾條、火罐——整整齊齊地擺在櫃子裡,每一樣都有自己的位置。兩張按摩床靠牆擺著,白色的床單,藍色的枕巾,疊得方方正正的,稜角分明。

按摩店開業之後,喜來眠的客人明顯多了。有些客人是專門來吃飯的,吃完之後說“順便去按一下”;有些客人是專門來按摩的,按完之後說“順便去吃點東西”。喜來眠和按摩店之間形成了一種天然的聯動,像兩根被風吹動的藤蔓,各自生長,但纏在了一起。

黑瞎子每天下午兩點準時開門。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領口鬆鬆垮垮地敞著,墨鏡架在鼻樑上,嘴角叼著煙。他從巷子那頭走過來的時候,路過的村民會跟他打招呼:“黑爺,今天生意好啊?”他點點頭,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嘴角的煙晃一下,算是對招呼的回應。他開門的時候很慢,鑰匙插進鎖孔,擰兩下,鎖彈開,推門,門軸發出一聲輕響。他走進去,先開燈,再開窗,再把那些毛巾和精油從櫃子裡拿出來擺好。他的動作很慢,但不拖沓。活了那麼久的人,做什麼都不急。他活過的年頭是別人的好幾倍,他見過的東西是別人的好幾倍,他能用來做事的時間也是別人的好幾倍,所以他慢。不是故意慢,是覺得沒必要快。

客人來了之後,黑瞎子給他們按摩。他的手法跟以前一樣,精準、有力、不拖泥帶水。每一個穴位都按得很準,每一塊肌肉都揉得很透。按完之後客人站起來,活動活動肩膀,說“舒服了”,他點點頭,端起紫砂小杯喝一口茶。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我知道他心裡是高興的。他高興不是因為有生意做,是因為他的手藝還能幫到人。他的手藝是從很老一輩那裡傳下來的,傳了很多年,傳了很多代,到他這裡,不能斷。

但最讓我受不了的,不是他給客人按摩,是他每天早上拖著我去當他的第一個顧客。不是“請”我去,是“拖”我去。

第一天,按摩店開張的第二天早上。我還在院子裡吃早飯,粥喝了一半,荷包蛋還剩半個。黑瞎子從巷子那頭走過來,穿著那件白色短袖,墨鏡架在鼻樑上,嘴角叼著煙。他走到我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吃完了?”他問。

“快了。”我把剩下的半個荷包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吃完跟我走。”他轉身就往外走,煙在嘴角晃了一下,像是在說“別磨蹭”。

“去哪?”

“按摩店。你是今天第一個顧客。”

我愣了一下,“我又沒說要按摩。”

“你沒說,我說了。”黑瞎子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任何停頓,那種“我說了就是定了”的架勢,讓我想起當年他收我做徒弟的時候——不是商量,是通知,不需要你的同意,只需要你跟上。

我看了看胖子。胖子端著粥碗,看著我,嘴角有一個幸災樂禍的弧度,那個弧度大到快要繃不住了。“去吧,”他說,“黑爺手藝好,你賺大了。”

我看了看小哥。小哥低著頭看書,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那個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我離得這麼近根本看不到。他在笑,笑我被黑瞎子拎著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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