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第365章 大家在的這段時間(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6天前

大家在的這段時間,我開始注意到一些細微的變化。

院子還是那個院子,石桌石凳,菜地柿子樹,桂花樹下那把藤椅,一切如舊。也不是人的變化——人還是那些人,胖子在廚房裡忙,小哥在石桌旁邊看書,黑瞎子在按摩店裡待著,小花在收銀臺後面算賬,秀秀在門口迎客,黎簇在水池邊洗碗,蘇萬在前廳跑堂,楊好在廚房備菜。一切看著都和前兩天一樣,熱鬧、忙碌、有條不紊。

但有一些事情,是隻有我才能察覺到的。

比如黑瞎子給我按摩的時候,時間比以前更長了一些。以前他按完肩背就結束了,現在他會多按一會兒腰,多按一會兒腿,有時候還會在我的手腕上按幾下,手指搭在脈搏上,像是在讀什麼東西。他按的時候不說話,我也沒有問。他的手法還是那麼準,每一個穴位都按到了,每一條經絡都照顧到了。多出來的那幾分鐘,像是被悄悄縫進日常裡的幾針,針腳很細,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

比如小哥給我端來的那碗藥,顏色比之前深了一些。不是那種明顯的深,是深了半個色號,像是一張白紙被放在陽光下曬了一個下午,和另一張剛拿出來的白紙放在一起,不仔細對比是看不出區別的。但我每天都在喝,舌頭早就記住了那個味道。以前是苦的,現在也是苦的,但苦的層次不一樣了。之前的苦是直來直去的,一口下去,苦味在舌根炸開,然後就散了。現在的苦是慢慢來的,第一口下去不覺得苦,到了第三口才開始在舌根聚集,然後越聚越濃,像一條被堵住的河流,水位慢慢上漲。

比如胖子那個小本子,上面的字越來越多了。他不再只是記錄我吃了什麼、喝了什麼、睡了多久,他開始記錄天氣——今天晴,溫度多少,溼度多少,風向是什麼。他記錄的時候會抬頭看看天,像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做核對。他也會記錄我的情緒——上午心情好下午有點犯困晚上精神不錯。那些記錄看起來像是在寫一本生活流水賬,但我知道不是。他在做實驗。

這些變化都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每天都在這個院子裡生活,根本不會注意到。但我在這裡,我每天都在,我看著這些變化像樹上的新芽一樣一點一點地冒出來,不張揚,不聲張,只是靜悄悄地生長著。

最早察覺到不對勁的,應該是小花。

那天下午,喜來眠休息時間。我在院子裡坐著發呆,小花從收銀臺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茶。他走到我面前,遞給我一杯,然後在我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

無邪,他說,端著茶杯喝了一口,你最近還在調理身體?

我說,瞎子每天都給我按摩,胖子熬藥,還有一個長期調理的什麼套餐。

套餐?

長生套餐。我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這是我第一次把這個詞說出來。之前它一直在我心裡轉著,像一顆被含在嘴裡的糖,沒有嚥下去,也沒有吐出來。現在它終於出來了。

小花沒有說話。他看著院子裡的柿子樹,那棵樹在午後的陽光中投下一大片濃密的樹蔭。他看了一會兒,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我知道他在想。他那種人,腦子裡轉的東西永遠不會寫在臉上。

你覺得,他說,那個套餐有用嗎?

不知道,我說,但是瞎子說有用,小哥說有用,胖子也信。我就跟著信了。

小花沒有追問。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看著茶杯裡的茶湯微微晃動。過了一會兒,他說了一句:瞎子做事,從來都是有原因的。

他沒有說那兩個字。他知道那兩個字太重了,重到說出來就會改變這個下午的重量。他用代替了,用有原因代替了在做什麼。他大概已經猜到了,只是不想挑明。挑明瞭,這個下午的輕鬆就會被打破。

小花,我說,你要是想知道,可以直接問瞎子。

他搖了搖頭。不用。他說,如果他想讓我知道,他會說。如果不想,我問了也沒用。他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走回收銀臺。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著我,那一眼很短,不過吳邪,不管你那個套餐是什麼,你吃好睡好就行。

然後他走了。我在院子裡坐了很久,看著那杯茶慢慢變涼。

秀秀大概是最不知情的一個。她每天下午會去黑瞎子的按摩店按一次,時間不長,半個小時左右。回來之後她會說舒服多了脖子不僵了肩膀鬆了。她把這些歸功於黑瞎子的手藝,歸功於雨村的空氣和水,歸功於不用上班的日子。她不會去想更深層的東西,因為她的生活不需要那些深層的考慮。她的世界很簡單——上班、賺錢、休息、開心。能讓她開心的事情很多,包括黑瞎子的按摩,包括喜來眠的飯菜,包括這個院子裡的陽光。

有時候她做完按摩回來,會在院子裡跟我說她今天的感覺。她會說黑爺今天按了我一個穴位,按完之後整個人都暖了,或者他讓我喝了一杯什麼茶,喝完就不困了。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輕快,像是在分享一件有意思的小事。我聽著,點頭,偶爾一聲,不解釋。因為解釋不了。那個讓她整個人都暖了的穴位,是命門穴。那杯讓她的茶,是黑瞎子自己配的,裡面加了靈芝和黃芪。這些我都知道,但我不會告訴她。知道了反而會讓她多想,她不該多想。

三小隻就更不知情了。黎簇每天被黑瞎子按完之後,最大的感受是和,然後洗完碗就不疼了。他把黑瞎子的按摩看作是一種懲罰,一種幹完活之後還要被折磨的日常。蘇萬會認真地問黑瞎子一些問題——這個穴位是管什麼的這條經絡通到哪裡。他問問題的時候眼鏡後面那雙眼睛亮亮的,像是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學生。黑瞎子的回答很簡練,有時候是一個詞,有時候是一個短句,不會超出十個字。蘇萬把這些簡練的回答記在手機備忘錄裡,大概是真的在學。楊好從來不問任何問題。他躺在按摩床上,閉著眼睛,安靜地讓黑瞎子按。按完之後他站起來,把耳機塞回耳朵裡,走回院子,繼續在角落裡坐著。他不問,因為他不想知道。他只需要躺下來,放鬆,然後走人。

最讓我在意的是黑瞎子對小花的態度。他給小花按摩的時候,時間比給其他人長一些。不是長一點,是長很多。秀秀半小時,三小隻每人二十分鐘,小花四十分鐘到一小時。每次解雨臣從按摩店回來的時候,肩膀都比去的時候低了,臉上的線條也比去的時候軟了,像是被人拆開重新裝了一遍。

小花從來沒有問過為什麼他的時間比別人長。他大概知道,只是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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