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來眠的廚房今天格外熱鬧。平時只有胖子和小哥兩個人，現在多了楊好，空間顯得有點擠了。胖子站在灶臺前，楊好站在水池邊洗菜，小哥站在案板前切肉，三個人各佔一個角落，互不干擾。
胖子把菜備好之後出去安排前廳了。他走到院子裡，看了看佈置好的桌椅，看了看那些已經擺好的碗筷，點了點頭。然後他走到院門口，站在秀秀旁邊，秀秀，客人來了你笑一下就行，別緊張。
我沒緊張，秀秀說，倒是你，圍裙歪了。
胖子低頭看了看圍裙，確實歪了。他把圍裙正了正，站在秀秀旁邊，深吸了一口氣。今天的天很藍，沒有云，偶爾有一陣風吹過。
第一桌客人來了，是兩個年輕的姑娘，穿著淺色的連衣裙，揹著帆布包。她們看到秀秀站在門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好，我們預約了中午的。
秀秀笑了一下，裡面請，隨便坐。
她們走進院子，環顧四周，選了一張靠菜地的桌子坐下來。秀秀給她們倒了茶，然後站在旁邊等著她們點菜。兩個姑娘翻著選單，小聲討論著點什麼。秀秀聽到她們說這個看起來很好吃那個也是好難選啊，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們想吃的都可以點，她說，吃不完可以打包。
兩個姑娘抬頭看了她一眼，笑了。她們很快就點好了菜，秀秀把選單送到廚房，路過收銀臺的時候，解雨臣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輕到如果不是秀秀正好在看他根本注意不到。但她看到了。
黎簇在水池邊洗碗。水池裡的碗盤堆得像一座小山，油膩膩的，散發著各種食物混合的味道。他戴著橡膠手套，手裡拿著海綿，在碗盤上來回搓，動作很大，水花濺得圍裙上到處都是水漬。蘇萬從旁邊經過，看到黎簇眉頭緊皺的樣子，停了一下。
你還好嗎？蘇萬問。
不好，黎簇頭也不抬，手裡的海綿在碗上用力擦著，我為什麼要洗碗？我不是來度假的嗎？
你不是來度假的，蘇萬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師傅叫我們來調理身體，順便幫忙幹活。
順便幫忙幹活就是洗碗？
不然呢？你會炒菜嗎？
黎簇沉默了一下。他沒有回答蘇萬，因為他確實不會炒菜。他低下頭繼續洗碗，但動作比剛才小了一點，水花也不濺了。蘇萬在門口站了幾秒，確認他沒有把碗摔碎，才轉身走了。
楊好在廚房裡幫小哥備菜。小哥切肉的時候，刀工還是一如既往地好，刀刃碰到砧板的聲音均勻而輕巧。楊好站在旁邊切蔬菜，他的動作沒有小哥那麼快，但很穩，每一刀都切得很準，土豆絲切得粗細均勻，黃瓜片切得厚薄一致，像是一臺精準的機器在作業。小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誇獎，但有一種還不錯的默許。楊好繼續切菜，沒有抬頭，但他手裡的動作更快了一點。
中午的客人最多的時候，院子裡坐滿了人。每一張桌子都有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拍照，有的在等菜。秀秀在門口迎客，她的笑容一直掛著，嘴角的弧度從一開始的營業性微笑變成了一種自然的、放鬆的笑。小花在收銀臺後面算賬，手指在計算器上快速地按著，偶爾抬頭看一眼院子，偶爾跟來結賬的客人說一句。
蘇萬在桌子之間穿梭，端菜、倒茶、收空盤、擺新碗。他的動作不快，但很有條理，每一桌都照顧到了，沒有讓任何一桌的客人等太久。他經過黎簇身邊的時候，看到他還在洗碗，袖口全溼了，頭髮也有點亂。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蘇萬問。
不用，黎簇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我還能堅持。
胖子在廚房裡炒菜，火很大，油很熱，鍋鏟在他手裡翻飛。他的額頭上全是汗，但他顧不上擦，因為鍋裡的菜不能等。小哥在旁邊切菜，速度比平時快了，但每一刀還是很準，下刀的角度、力度都沒有變化。楊好在旁邊遞盤子，小哥的菜炒好了，楊好就接過去裝盤，然後端到出菜口。
天真！三號桌的菜好了！胖子的聲音從廚房視窗傳出來。
我走過去，端起那盤菜。是一盤紅燒肉，濃油赤醬的，肉塊顫巍巍的，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油亮亮的，醬汁掛在肉塊上，像一層被精心塗抹過的釉。我端著盤子走到三號桌，紅燒肉，慢用。
客人是一家三口，孩子大概七八歲。他看到紅燒肉上桌，眼睛都亮了，筷子伸出去的速度快得像閃電。他媽媽拉住他說等等，先拍照，然後掏出手機對著紅燒肉拍了好幾張照片，又在不同角度拍了。
可以吃了嗎？孩子問。
可以了。他媽媽放下手機，給孩子夾了一塊肉。孩子把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
他媽媽也嚐了一口。那個表情從嚐嚐看變成了確實好吃，然後變成了我還要再來一塊。她夾了第二塊、第三塊，筷子一直沒有放下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