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第287章 說到元宵(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3個月前

說到元宵,我又想起來——離元宵還有五天。五天之後就是正月十五,按照雨村這邊的習俗,元宵節是要吃湯圓的,還要在門口掛燈籠,村裡的年輕人會組織舞龍燈,熱熱鬧鬧地鬧一個晚上。去年元宵的時候我們剛來雨村不久,跟村裡人還不熟,只是自己煮了一鍋湯圓吃了就算過了。今年不一樣了,喜來眠開了大半年,跟村裡人的關係也處得不錯,再加上二叔也在,怎麼著也得好好過一過。

更重要的是,元宵節之後,這個年才算真正過完了。該上學的上學,該上班的上班,該回香港的回香港,該回北京的回北京。雨村又會恢復到平時的樣子——只有我們三個人,安安靜靜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以元宵節這頓飯,某種意義上也算是給大家送行的飯,得好好張羅張羅。

我把這些念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覺得挺有道理的,就打算等胖子起來之後跟他商量商量。胖子這個人雖然平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在這些事情上比我想得周到,讓他來張羅肯定比我靠譜。

胖子一直到傍晚才起來。他從臥室裡出來的時候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睛還是腫的,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睡衣,趿拉著拖鞋,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他走到院子裡,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拿起石桌上剩下的那半碗豆漿——已經涼透了——咕咚咕咚一口悶了,然後長出了一口氣,說:“活了。”

我說:“你可算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明天。”

“別提了,”胖子揉了揉眼睛,“這紅眼航班真不是人坐的。我年輕的時候坐紅眼航班,下來就能幹活,現在不行了,緩一天都緩不過來。歲月不饒人啊。”

我看著他那副萎靡不振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胖子比我大幾歲,但平時精力比我還旺盛,整天上躥下跳的,難得看到他這麼蔫兒的時候。小哥坐在旁邊,聽到胖子的話之後沒什麼反應,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大概是在笑胖子。

等胖子徹底清醒過來,洗了把臉換了身衣服,已經是傍晚了。天邊燒起了一片晚霞,把整個院子都染成了橘紅色,連石桌上的茶杯都被鍍上了一層暖色的光。幾隻鳥從院子上空飛過去,嘰嘰喳喳的,大概是趕著回窩。遠處的山在晚霞中變成了一道深紫色的輪廓線,層層疊疊的,像是誰用毛筆在宣紙上畫出來的。

胖子坐在石桌旁邊喝第二杯茶的時候,我跟他提了二叔的事。

“二叔還在鎮上?”胖子放下茶杯,想了想,“對,他之前說去鎮上住幾天。咱們走的時候是初幾來著?反正走了三天對吧,二叔就在鎮上住了三天。二爺也是倔,讓他跟咱們一起去香港他不去,讓他回杭州他也不回,非要一個人待在雨村附近。你說他在鎮上能幹什麼?一個人住賓館,多沒意思。”

我說:“二叔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想去的地方誰也勸不動。他不去香港是因為覺得麻煩,不提前回北京是因為——算了,我也不太清楚他為什麼。可能就是想一個人清靜清靜,也可能是想多陪陪我們。”

“清靜?”胖子嗤了一聲,“他一個人在鎮上住賓館有什麼清靜的?賓館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要清靜在雨村不清靜嗎?咱們走了之後這院子就他一個人,比賓館清靜多了。他非要去鎮上,肯定有別的原因。”

我想了想,覺得胖子說的有道理。二叔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會無緣無故,他說去鎮上住幾天,肯定不只是因為“想換個環境”這麼簡單。但到底是什麼原因,我也想不出來。二叔的心思一向深,從小到大我就沒猜中過幾次。

“算了,不管什麼原因,反正現在咱們回來了,得去把他接回來。”我說,“快到元宵了,總不能讓二叔一個人在鎮上過元宵吧?那也太不像話了。”

“那肯定不行,”胖子說,“元宵節一家人得在一起。這樣吧,明天一早我去鎮上接二叔,你們倆在家收拾收拾。正好咱們從香港帶回來的那些東西,給二叔的那份得整理出來,別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我說好,又想起來一件事:“對了,山上是不是有筍了?現在這個季節,冬筍應該還有吧?還是春筍出來了?我也不太分得清,反正就是那種筍。二叔愛吃山貨,咱們去弄點筍回來,讓他吃點新鮮的。”

胖子一聽這個就來勁了:“有!肯定有!這個季節冬筍還沒過,春筍也冒頭了,正是吃筍的好時候。我跟你說,後山那片竹林裡,每年這個時候筍多得跟什麼似的,隨便挖挖就是一大筐。二叔要是喜歡吃筍,那太好辦了,明天我去接他之前先去山上挖一筐回來,晚上做個筍燒肉,再燉個筍湯,保準他吃得滿意。”

“你明天不是要去接二叔嗎?哪有時間挖筍?”

“早上去啊,”胖子說,“我起早點,天一亮就去山上,挖個把小時就回來了,不耽誤接人。再說了,接二叔又不著急,下午去都行。二叔在鎮上住著又不缺吃缺喝的,晚半天接他也沒什麼。”

我點了點頭,覺得這個安排可以。小哥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但聽到我們說挖筍的時候,他抬起頭往院子後面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就是後山,山上有一大片竹林,是我們平時挖筍的主要地點。他的目光在那邊停了幾秒,然後收回來,繼續喝他的茶。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在想那片竹林裡的筍長得怎麼樣了。小哥對後山的每一棵竹子、每一條小路都瞭如指掌,哪裡的筍最多、哪裡的筍最好吃,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胖子要去挖筍,他大概也會跟著去,不是為了挖筍本身,而是為了——算了,我也不太確定他是為了什麼,也許就是喜歡在竹林裡待著。那個人在山裡待了一百多年,山對他來說比城市舒服多了。

當天晚上我們早早地就睡了。雨村的夜晚沒有太多娛樂活動,尤其是在冬天,天黑得早,氣溫又低,最適合的事情就是縮在被窩裡。胖子洗完澡之後就鑽進了自己的房間,把暖氣開到最大,說要把這幾天欠的覺都補回來。我和小哥回到臥室,他照例先去把被子鋪好,然後把窗戶關上——平時他喜歡留一條縫透氣,但今天外面風大,他大概覺得我會冷,就把窗戶關嚴實了。

我洗漱完回來的時候,他已經躺下了。他躺在靠牆的那一側,背對著我,呼吸均勻,看起來像是已經睡著了。但我注意到他的被子只蓋到了腰部,上半身的被子是掀開的——他在等我,等我躺下來之後他才會把被子拉好。

我在床的另一側躺下來,鑽進被子裡。被子已經被他的體溫捂暖了,不是那種電熱毯烤出來的燥熱,是人體自然散發的、溫和的、讓人放鬆的暖。我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側過身面朝外,和他就背對著背。

躺了一會兒,我沒忍住翻了個身,面朝他的方向。他沒有動,呼吸依然很均勻。我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肩胛骨在被子下面撐出一個清晰的輪廓,脊柱的那條線從後頸一直延伸到腰部,被被子覆蓋著,只留下一條隱隱約約的起伏。他的頭髮散在枕頭上,黑色的,在昏暗的房間裡幾乎和枕頭融為一體。

“小哥。”我輕聲叫了他一聲。

他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大概兩三秒,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二叔去鎮上住,你說他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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