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短篇》第289章 然後我感覺到他動了一下(1)

作者:主角只是作者的oc·3個月前

然後我感覺到他動了一下——他翻了個身,從背對著我變成了面對著我。但他翻身的動作很輕,輕到如果不是我醒著根本感覺不到。他面對著我躺好之後,呼吸依然很均勻,沒有因為翻身而改變節奏。

我閉著眼睛,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那個目光不重,像是冬天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但不會讓人覺得刺眼。它落在我的額頭上、鼻樑上、嘴唇上、下巴上,慢慢地移動著,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

我沒有睜眼。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睜眼,大概是因為如果睜了眼,就會看到一些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的東西。那些東西太深了,太沉了,沉到我還沒有準備好去接住它。

過了一會兒,那道目光移開了。他又翻了個身,重新背對著我。被子裡有一陣涼風鑽進來,但很快就被體溫壓下去了。

我聽到他輕輕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但在這安靜的夜裡,在我清醒的意識裡,那聲嘆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盪到了我意識的每一個角落。

他在嘆什麼?

我不知道。

我在那個問題裡慢慢地沉了下去,沉到了睡眠的深處。沒有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安靜的、溫暖的、被子的黑暗。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我就被院子裡的一陣動靜吵醒了。

不是那種很大的動靜,是有人在刻意壓低聲音說話和走路的聲音。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窗戶外面還是黑的,只有天邊有一點點魚肚白的跡象。臥室裡很暗,窗簾把外面的光線擋住了大半,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傢俱的輪廓。

我翻了個身,發現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也放好了,但被子表面沒有溫度,說明他已經起來有一段時間了。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睡過的位置,涼的。

院子裡的聲音又傳進來——是胖子在說話,壓著嗓子:“……你拿那個筐就行了,鋤頭我來拿。對了,手電筒帶上沒有?山上黑,別摔了。”

然後是另外一個聲音,很低,只說了一個字:“嗯。”

是小哥。

他們要去挖筍。

我揉了揉眼睛,掙扎著坐起來。被子從肩膀上滑下去,冷空氣立刻貼上來,激得我打了個哆嗦。我伸手去摸床頭的衣服,摸到了昨天穿的那件毛衣和衛褲,在黑暗中胡亂套上。腳踩進拖鞋的時候發現拖鞋是反的,又換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走。

推開門的時候,冷風撲面而來,我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胖子手裡拿著的手電筒打出一束光,在院子的地面上晃來晃去。胖子穿著一件軍大衣,頭上戴著一頂毛線帽,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的,看起來像一隻臃腫的企鵝。他背上揹著一個竹筐,手裡拎著一把鋤頭,正在往筐裡塞什麼東西。

小哥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揹著一個輕便的帆布包,手裡拿著一把摺疊鏟。他看起來不像去挖筍的,倒像是去野外探險的。他的裝備永遠是那麼簡潔而專業,多一樣都沒有,少一樣也不行。

“你們怎麼不叫我?”我站在門口說,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胖子回過頭來,手電筒的光照到我臉上,他趕緊把光移開了,說:“喲,你怎麼起來了?不是讓你睡嗎?我們倆去就行了,挖個筍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你回去接著睡,外面冷。”

“我都起來了還睡什麼。”我搓了搓胳膊,走回屋裡又多套了一件外套,然後趿拉著拖鞋走到院子裡,“等我一下,我去洗把臉。”

“別洗臉了,”胖子說,“山上又沒人看你,洗什麼臉。趕緊的,趁天還沒亮透,這個時間的筍最新鮮。”

我想了想也是,就沒去洗臉,直接走到小哥旁邊,從他手裡拿過摺疊鏟——其實是想讓他幫我拿著,因為我自己沒帶什麼東西。他看了我一眼,沒有把鏟子給我,而是從帆布包裡又掏出了一把小號的鏟子遞過來。那把小鏟子我之前沒見過,大概是他特意準備的,比我平時用的那種園藝鏟稍微大一點,但比普通的挖筍鏟小,拿在手裡很順手。

“你什麼時候買的這個?”我問他。

他沒回答,只是把鏟子往我手裡一塞,然後轉身往院門口走了。胖子跟在後面,手電筒的光在地上畫出一個晃動的光圈。我趕緊跟上,把院門帶上,三個人踩著夜色往村後走。

雨村的清晨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天還沒有完全亮,東邊的山脊線上有一抹淡淡的橘紅色,像是有人在墨藍色的畫布上抹了一筆暖色。村子裡沒有路燈,全靠天上那彎殘月照著,月光冷冷的,清清的,把屋頂和樹梢都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偶爾能聽到幾聲雞叫,從村子另一頭傳來,隔著幾堵牆幾棵樹,聲音變得又遠又模糊,像是從水底傳上來的。

我們沿著村後的小路往山上走。路是土路,白天走起來很輕鬆,但晚上看不太清楚,要小心腳下的坑窪和石頭。胖子走在最前面,手電筒照著路,一邊走一邊唸叨:“這條路我走過八百遍了,閉著眼都能走,但晚上還是得小心點,上週老李家的兒子就在這條路上摔了一跤,把腳崴了。”

我說:“你專心看路,別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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