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名衣衫襤褸的囚犯層層疊疊圍攏過來,粗糲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原本鬆散閒散的氛圍瞬間被濃郁的戾氣徹底取代。
此刻他們死死圍堵在中心,將楊飛雲的退路徹底封死,一圈又一圈的人牆密不透風,帶著隨時會動手施暴的洶洶氣勢。
四周的囚犯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人看熱鬧般駐足觀望,有人抱著手臂冷眼旁觀,整個活動室鴉雀無聲,只剩下越來越沉重、緊繃的空氣,彷彿下一秒就會爆發一場血腥的混戰。
身處包圍圈正中央的楊飛雲,神色沒有半分慌亂與畏懼。
他一身棕色囚服,身形挺拔,與周遭粗鄙野蠻的囚犯格格不入,臉上甚至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輕蔑笑意,從容得近乎詭異。
旁人身陷百人圍堵,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瑟瑟發抖,可楊飛雲的眼底一片平靜,沒有絲毫求生的慌亂。
沒有人知道,這場看似突發的囚犯圍毆,從頭到尾都是他精心佈下的死局。
不錯,楊飛雲他一心求死!
自他算計半生、機關算盡,敗於毛小方之手後,不僅被關在監獄,就連好不容易得到的道術境界也被毛小方廢去,所以,他早已心生死意。
他從不畏懼死亡,更不懼怕身死道消的結局,可他唯獨忌憚一件事,就是!他不能自殺。
毛小方道法高深、心思縝密,若是他自行了結性命,以毛小方的修為與眼力,必定一眼就能看穿他的真實用意。
楊飛雲心中藏著最後的執念與算計,他的死必須乾乾淨淨、毫無破綻,不能讓毛小方察覺到半分刻意,不能讓對方看透自己最後的佈局。
自殺太過刻意,痕跡太過明顯,唯有死於囚犯之手,是一場毫無疑點的獄中仇殺,是亡命徒之間尋常的鬥毆殞命,才能徹底瞞過毛小方的雙眼,掩蓋自己最後的目的。
所以,他今天要做的就是逼得這些兇悍囚犯忍無可忍,親手將自己打死。
“你小子倒是夠囂張,進了這裡還敢擺架子?”
最靠前的一名壯漢囚犯往前踏出一步,脖頸間的青筋暴起,眼神兇狠如虎,死死盯著楊飛雲,語氣裡滿是暴戾的怒意。
此人是獄中出了名的狠角色,手上沾過事,脾氣火暴,平日裡無人敢招惹,看著楊飛雲閒庭信步的模樣,早已怒火攻心。
周遭的囚犯也紛紛附和,謾罵聲、恫嚇聲此起彼伏。
層層人牆緩緩收縮,冰冷的壓迫感愈發濃重,無數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死死鎖在楊飛雲身上,拳腳已然蓄勢待發。
面對眾人的怒火與威脅,楊飛雲依舊神色淡然,嘴角的嘲諷意味更濃,甚至主動抬眼掃視眾人,語氣輕佻又刻薄,字字句句都精準戳中眾人的逆鱗:
“怎麼?人多勢眾,就想仗勢欺人?一群只會在獄中渾渾噩噩、苟且偷生的廢物,平日裡橫行霸道,說到底也只是一群沒本事的懦夫。”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活動室,輕柔的語調裡帶著極致的輕蔑,像是在踐踏眾人最後的尊嚴。
“你找死!”
那名領頭的壯漢徹底被激怒,再也按捺不住,攥緊的拳頭帶著勁風,狠狠朝著楊飛雲的面門砸了過去。
拳風凌厲,力道十足,若是尋常人捱上這一拳,輕則鼻骨碎裂、滿面鮮血,重則當場暈厥。可楊飛雲站在原地,身形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清清楚楚看著拳頭朝自己襲來,眼底沒有半分閃躲,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嘭!”
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楊飛雲的臉頰上。劇痛瞬間席捲而來,顴骨處傳來刺骨的痛感,口腔瞬間被腥甜填滿,嘴角瞬間裂開一道口子,溫熱的鮮血順著下頜緩緩滑落,滴在破舊的囚服領口上,暈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