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是為了綿延子嗣的工具,他從未用這個去要求過她。
她更不懂什麼君臣綱常,她敢坐在他的龍椅上,敢直呼他的名諱,敢跟他拍桌子吵架。
她什麼都不是。
可她又什麼都是。
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張曉的眼圈,慢慢地紅了。
她不是真的在吃一個三百年前的女人的醋,她只是被他剛才那副暴怒的樣子,刺痛了。
他可以為了一個電視劇裡虛構的人氣成那個樣子。那是不是意味著,在他心裡,所謂的“帝王尊嚴”,比她這個人,還要重要?
她吸了吸鼻子,把頭轉向一邊,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了。我也是不一樣的,對吧?我是那個最不守規矩,最讓你頭疼,最會給你惹麻煩的……一個意外。”
玄曄徹底慌了。
他幾步衝到沙發前,蹲下身子,想要去拉她的手,又不敢。
“曉兒,你別這麼說……”他手足無措,活了八十多年,平定三藩、親征噶爾丹,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可現在,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他只覺得天都要塌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你怎麼能是意外!”他急切地解釋著,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哀求,“她們……她們所有人加起來,在我心裡,都抵不上你一根頭髮!曉兒,你忘了嗎?自你出現後,我的心裡,眼裡就只有你一個,後來我遣散; 後宮,曉兒可不能冤枉我……”
“真的,”他終於鼓起勇氣,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有些冰涼的手,“我剛才生氣,不是因為烏雅氏,更不是因為什麼狗屁的餘情未了!我是氣……我是氣我自己!”
張曉一愣,轉過頭看他。
“你氣你自己?”
“對!”玄曄重重地點頭,眼神里滿是懊惱和後怕,“我氣我識人不明!烏雅氏跟了我那麼多年,我竟然不知道她心裡藏著別人!隆科多是我一手提拔的,我視他為心腹,他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種事!”
“這電視是假的,我知道!可萬一是真的呢?曉兒,你明白嗎?一個皇帝,連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看不透,都被矇在鼓裡,那他這個皇帝,當得有多失敗!他連自己都護不住,如何去護住他的江山子民?”
他看著她,眼睛裡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深刻的,源於帝王本能的自我懷疑和恐懼。
“我看到那個,我就想到了我自己。我怕……我也像他一樣,是個睜眼瞎。我怕我信錯了人,用錯了人,最後落得一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更怕……我沒有護住你。”
原來,他不是在乎那頂虛構的綠帽子,不是在乎那所謂的帝王尊嚴。
他是在後怕。
這個傻瓜。
這個叱吒風雲了一輩子的老頭子,到了現在,心裡最怕的,竟然是這個。
“你不是他。”張曉反手握住他的手,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手背上因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玄曄,你不是胤禛。你比他看得清,也比他……幸運。”
“因為你遇見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