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奪嫡(14)
乾清宮西暖閣內,銀霜炭燒得極旺,熱浪裹著沉水檀香撲面而來,將殿外呼嘯的風雪隔絕成另一個世界。
內閣首輔周正清端坐左手首位,蒼老的面容在燭火跳躍下明暗不定,溝壑縱橫。
對面,是內閣次輔崔彥昭,五皇子的岳丈,崔家真正的掌舵人。他不知何時已悄然入宮,隨眾臣列席。
六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翰林院掌院學士分列兩側,個個面色沉凝。
暖閣裡死寂一片,只聞炭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幾位尚書目光飛快交錯,卻無人敢率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周正清眼簾低垂,彷彿已然睡去。
崔彥昭則垂眸盯著自己雲錦官靴的尖頭,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那顆冰涼的青金石釦子。
殿外,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暖閣內所有人如同提線的木偶,瞬間繃直了腰背。
太后在女官紫蘇的攙扶下跨過門檻,一身玄色織金雲鳳紋常服,外罩同色素絨披風,髮髻間只簪一支素銀點翠鳳釵,鳳口銜著渾圓的東珠。
燭火映照下,她臉色略顯蒼白,眼底帶著淡淡青影,脊背卻挺得筆直,不見半分疲態。
她目光如電,緩緩掃過滿屋的朝廷柱石,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都來了。”
周正清這才掀開眼皮,枯竹般的手撐著紫檀椅背,極其緩慢地站起身,朝太后深深一躬。
其餘人緊隨其後,參差不齊地行禮問安。
太后略一抬手,徑直走向主位落座,“都坐吧。”
眾人依言,暖閣再次陷入令人心慌的寂靜。
周正清卻並未落座。他身形枯槁,似一陣風能吹倒,但那挺直的脊背卻如懸崖上久經風雪的老松,透著磐石般的固執。
他抬起渾濁的老眼,啞聲問道:“太后夤夜召臣等入宮,不知所為何事?”
太后淡淡地瞥他一眼。
這隻老狐狸,明知故問!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先帝......”她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瞬間攫住眾人心神,“龍馭賓天,已有三日。”
此言一齣,滿室譁然。
幾位尚書騰地站起,面色劇變。翰林院掌院學士失聲驚呼,“三日?為何朝中全無半點風聲?”
兵部尚書張銳的嗓門最大,壓抑的怒火幾乎要衝破屋頂,“不知太后秘不發喪,乃是何意?”
太后抬手虛按,待聲浪稍平,才緩緩開口,語帶沉痛地說道,
“先帝臨終前召哀家至榻前,言及三皇子在外就藩,五皇子流放嶺南,若驟然發喪,恐人心浮動,諸王爭位,國本動搖。故遺命秘不發喪,待二子歸京,再行昭告。哀家......只是遵旨行事。”
周正清渾濁的老眼盯著太后,像是在掂量她話裡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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