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柏抹了把濺到頰邊的血點,站在垛口邊望著城下那片洶湧的軍陣,偏頭看向顧長庚,低聲道,
“侯爺,瞧這陣仗,薛崇這狗賊這次至少帶了三萬精兵來對付咱們。三萬對八千,涼州城再是鐵打的,又能守幾天?”
顧長庚正慢條斯理地給弓弦抹松脂,聞言眼皮都沒抬,“打仗是比誰骨頭硬,不是比誰唾沫星子多。”
他抬手指了指城下鐵甲反出的寒光,“涼州城牆二丈七,護城河寬五丈,門後頂著王府庫房裡扒出來的百年鐵樺木。薛崇這三萬騎兵,撞的是涼州的銅牆鐵壁,不是你我這一身皮肉。”
他忽然撩起眼皮,刀鋒似的目光掃過韓柏的臉,“你守涼州十幾年,覺著薛崇能撞出個什麼響動?”
韓柏咧開嘴,露出沾著血絲的牙,“撞他個滿臉桃花開!”
攻城戰很快見了真章。
薛崇的親兵頂著箭雨硬往上撲,雲梯“咔嗒”一聲攀上青磚,步卒咬住刀背往上爬,指甲摳進木頭縫裡,血混著木屑往下滴。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剛翻上垛口,刀鋒便帶著風聲直劈韓柏的面門。
韓柏擰身讓過刀鋒,反手一刀背狠狠砸在那人喉結上,骨頭碎裂的悶響被他的吼聲蓋過,“燒金汁的,給老子上。”
“不能用!”顧長庚截斷他的命令,聲音不高,卻讓幾個貓腰點柴的老兵手一抖,火把差點掉進糞鍋裡。
他死死盯著雲梯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全都是跟著他和他爹在北疆啃過雪的老卒。
弓弦無聲收緊,在他掌心勒出一道深紫的印子。
“金汁澆下去,就是他們一輩子的疤。今天用了它,明日他們連回頭的路都找不著。”
說罷,他彎弓拉弦,弓如滿月,箭簇精準射向最前面那個刀疤老斥候的肩甲。
顧長庚認得他,清晨射下去的密信,就是這老傢伙彎腰撿起,仔細疊好塞進懷裡的。
箭矢“噗”地一聲穿透皮甲,把人釘死在雲梯的橫杆上。
老斥候悶哼一聲,手一鬆,整個人栽進護城河邊的爛泥裡。
他掙扎著抬頭,正撞上顧長庚寒潭似的眼睛,渾濁的瞳孔猛地一縮。
第二支箭緊跟著追出去,精準地穿透另一個士卒的小腿肚子。
那人慘叫中從雲梯上墜下去,砸倒身後兩個同袍,三人滾成一團落在河邊爛泥灘裡。哀嚎聲讓後面準備跟上的人腳步明顯一滯。
高處弩機連發,陸白榆的箭又輕又快,專挑雲梯頂上冒頭兵的肩膀射。
箭並不致命,只讓他們摔下去,像滾石一樣砸塌後面的人梯。
她側過臉,與顧長庚對視一眼。
兩把神弓,一左一右,在城頭織成密網,像兩把無形的掃帚,將嗜血的蟻群一層層掃落。
許敬亭從硝煙裡撞出來,一刀剁斷雲梯的主纜繩,毛竹扎的梯子帶著一串人轟然垮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