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遇白是被忠伯一封飛鴿傳書急召而回。信上寥寥數語:涼州將舉大事,少主身世,該大白於天下了。卻未言明少主是誰。
他憶起忠伯提起陸白榆時,那倚重中深藏忌憚的複雜神情,心下了然。
忠伯怕是......格外忌憚這位侯夫人,卻又不得不承認,沒有她,涼州走不到今日。
李遇白深吸一口凜冽寒氣,目光最終定格陸白榆身上,一字一頓道:“先太子遺孤,就在這間屋子裡。”
滿室譁然。
韓柏瞠目結舌;許敬亭快步行至門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王郃騰地站起來,帶得身後的凳子哐噹一聲翻倒在地;張景明捻鬚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識看向顧長庚。
周凜斜倚在窗邊,指尖停止了敲擊,目光在顧長庚與陸白榆之間快速逡巡,若有所思。
張景明定了定心神,沉聲道:“李公子既出此言,想必已查證周詳。這遺孤......究竟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皆不約而同看向了李遇白。
李遇白迎著那些或震驚或疑惑的目光,再次看向顧長庚。
顧長庚濃密的眼睫低垂,避開了他探尋的視線,眼底暗流洶湧。只這一瞬,李遇白心中恍然大悟,瞬間想明白忠伯召他前來的深意——
他是想借他之口,將這足以撼動天下的身世,在涼州諸將面前,坐實。
他不再猶豫,抬手指向顧長庚。
就在這時,顧長庚忽然抬手,按住了李遇白的手臂。
“李公子猜錯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整個議事廳瞬間安靜下來。
他目光沉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陸白榆臉上,“那個遺孤,不是我。”
陸白榆的眉頭微蹙,正要開口,顧長庚已經繼續說下去,“先太子的遺孤,是阿榆。”
他聲音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不容辯駁的事實,“她是先太子流落民間的女兒,是他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涼州出兵,不是為我顧長庚,是為她,討一個遲來的公道!”
滿室瞬間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韓柏驚得嘴巴半張,忘了合攏;許敬亭按刀的手青筋暴起;王郃眼珠瞪得溜圓;張景明捻鬚的手指微微顫抖,目光在顧長庚與陸白榆之間反覆審視,驚疑不定。
周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目光徑直落在顧長庚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極為稀奇的物件。
李遇白猛然一怔,向來篤定自負的眼底,難得露出錯愕之色。
陸白榆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燙,直衝眼底。
她下意識抬眸,撞進顧長庚那雙深邃黑眸裡。那裡沒有試探,沒有猶豫,只有不容反駁的決絕與傾其所有的篤定。
她瞬間讀懂了他的意圖:他在為她鋪就通天之路,替她爭奪那煌煌名分,將那最“名正言順”的大義,親手捧到她腳下。
他要將她推上雲端,哪怕自己永立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