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箭呼嘯而出,正中李嵩眉心。李嵩倒地的瞬間,趙秉義也從馬背上仰面栽了下去。
親兵們蜂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扶住他。
有人撕下乾淨的裡衣去堵他胸前的血洞,有人伸手去拔箭桿,手指剛碰到箭尾便僵住了——
黑紅色的血液沿著箭桿往外淌,染得那幾根赭紅尾羽溼漉漉地貼在箭桿上。
“這個黑心肝的,竟在箭上餵了毒。”老兵的手指在發抖。
他替趙秉義割斷箭桿,把胸口那片發黑的皮肉用刀尖劃開,擠出幾縷黑血,然後從馬鞍上扯下酒囊,把燒酒潑在傷口上。
趙秉義咬著牙,自始至終沒吭一聲。
。
帥帳裡只點了一盞孤燈。
顧長庚卸了甲,一身玄色中衣利落素淨,獨坐榻邊。
手邊案上擱著半碗早已涼透的湯藥,湯藥的苦氣在帳內靜靜瀰漫。
帳外晚風穿營而過,夾雜著騎兵營收隊的馬蹄聲,由近及遠踏碎暮色。
遠處營中此起彼伏的吶喊清晰傳來,士卒高聲報捷:王慎殘部已全線敗退,退出三十里開外。
嘈雜的人聲落到帳中時,已然模糊遙遠,像一場堪堪褪去的噩夢餘響。
這些天壓在全軍心口的危局,那些城頭血戰。屍堆如山的慘烈,終於隨這聲聲捷報,稍稍落定。
帳簾忽然被人輕輕撩開。
暮色裹挾著晚風從門外洶湧而入,昏黃的燈光盡數籠在來人身上。
陸白榆靜靜立在帳口,一身銀甲已經卸下,換了件乾淨的素色衣裙。髮髻鬆鬆挽著,鬢邊戴著支他從未見過的鎏金石榴簪。
她應是剛剛沐浴過,髮梢還帶著微微的潮意,周身籠著淡淡的皂角清氣,混著涼絲絲的晚風,將他帳中沉悶的湯藥苦氣都沖淡了幾分。
顧長庚目光沉沉地看了她片刻,驟然起身,大步上前,抬手便將她拽進懷裡。
這個擁抱來得又急又重, 攢著數日的驚懼。牽掛與煎熬,力道大得驚人,直接將她箍得雙腳離地。
她將臉頰緊緊貼在他胸口,清晰地聽見他胸腔裡紊亂的心跳,震得人耳膜發顫。
他長臂死死扣著她的後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了,又像是在確認眼前人真的安然無恙地站在他面前。
她沒有掙扎,只溫順地埋首在他懷中,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熟悉的,讓人安定的氣息。指尖順著他腰間衣料緩緩上滑,攀住他的肩頭,輕輕捏了捏他緊繃的後頸。
他輕輕喟嘆一聲,唇瓣輕輕蹭過她的眉心,描摹她的眉眼,鼻尖相抵,溫柔輾轉,最後覆上她的唇。
這個吻初時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珍重,像在觸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可他的呼吸卻帶著細微的輕顫,像是壓抑了數日的恐懼,在塵埃落定的這一刻,盡數釋放。
“阿榆。”他的嗓音沒了素日的清朗,沙啞乾澀,輕得幾乎要被晚風吹散,“你嚇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