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決戰落雁坡(1)周凜獨自坐在渡口邊,就著一盞氣死風燈,細細標註洛水下游水文地勢。
不知何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他身側坐了下來。
“怎麼獨坐在此,不去跟他們喝酒?”陸白榆手裡拎著只酒囊,隨手拋進他懷裡。
周凜抬手接住,仰頭灌了一口烈酒,目光下意識望向西北方向,低聲道:“屬下在思忖,偃師既定,下一仗怎麼打?”
陸白榆望著河面被流水揉碎的月影,良久才莞爾道:“轉瞬便是中秋,是時候闔家團圓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放心吧,這場仗打不了多久了。”
翌日清晨,顧長庚在偃師渡口點兵。
前鋒營甲冑鮮明。列陣肅整,韓柏騎著新換的戰馬在陣前巡閱,手中斬馬刀磨得寒光凜冽。
李巖抱著一摞冊子,快步跟在顧長庚身側,低聲稟報,
“末將連夜清點分發了倉庫新甲,前鋒營全員換裝完畢,輕騎隊配齊新馬鞍。新蹄鐵。被俘登州水師士卒已清點完畢,願歸降者編入後勤,不願留營的盡數發放路引,遣返登州。”
顧長庚接過冊子翻了幾頁,微微頷首,“糧草軍械,尚可支撐多久?”
“省著吃,一個月。敞開吃,二十天。”李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這批登州鹹魚確實多,韓將軍恨不得一天三頓都吃鹹魚。”
“讓他吃。”顧長庚合上冊子,翻身上馬,“只要他能立功,鹹魚管夠。”
韓柏遠遠聽見這話,扯著嗓子朝這邊吼道:“侯爺,這話我可聽見了。明天末將要是沒收到兩筐鹹魚,前鋒營的弟兄們可不答應。”
佇列裡響起一陣鬨笑。
陸白榆不知何時走到了顧長庚身側。她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騎裝,髮間簪著顧長庚的那支白玉簪,清雅又颯然。
顧長庚飛快地與她對視一眼,沉聲道:“全軍聽令,拔營東進。”
八月初三,河內平原。
涼州前鋒營與王郃所率邊軍精騎雙線齊發。同時衝鋒。韓柏領前鋒直衝朝廷軍中軍腹地,王郃率邊鐵騎側翼包抄,周凜火船隊沿洛水北上,切斷了朝廷軍的水上退路。
河內平原的曠野上煙塵蔽日,涼州鐵騎如同滔天洪流,狠狠撞在朝廷軍倉促佈下的防線上。
殘陽沉入洛水,半江瑟瑟半江紅。朝廷軍的防線被騎兵從側翼擊穿,潰兵四散奔逃。
顧長庚立馬河岸高坡,目光穿透漫天煙塵,緊緊盯著潰兵中那面倉皇北逃的龍旗。
蕭景澤的鑾駕在羽林軍拚死護衛下倉皇后撤,車駕煙塵滾滾,一路向北漸行漸遠。
韓柏殺得渾身是血,策馬衝到高坡下,仰頭高聲請令,“侯爺,追不追?”
顧長庚望著那面越來越遠的龍旗,靜默片刻,搖頭道:“不追。他此去是退回洛邑。洛邑是雄城堅壁,他手中尚存六七萬殘兵,貿然追擊,便是被動攻堅。我軍連日鏖戰,傷亡已然不少,不必拿將士性命,賭一時之快。”
韓柏攥緊刀柄,手背青筋暴起,顯然不甘心就這麼放虎歸山。
顧長庚將他神色盡收眼底,唇角微勾,篤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