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橋內落針可聞,只有引擎過載冷卻時發出的微弱嘶嘶聲,以及眾人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螢幕上,那頭龐大的星鯨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渦流狀的口器緩慢地、近乎溫柔地旋轉著,先前那毀滅性的壓迫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而懵懂的…依賴感?它那無形的“目光”牢牢鎖定著林風,那個微弱而清晰的意識訊號——“母親”——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帶來一種荒謬絕倫卻又真實無比的衝擊。
“…母親…?”林風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彙,感覺自己的左臂晶體似乎也因這個稱呼而傳來一陣古怪的、暖洋洋的悸動,彷彿在回應著什麼。他這輩子拼裝過無數高達模型,設計過機甲圖紙,甚至親手主導製造了“破曉”和“蒼穹”,但被一頭星空巨獸認作母親…這絕對是他穿越以來,不,是他兩輩子加起來最離奇、最超現實的經歷。
赤瞳女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看看星鯨,又看看林風,那雙猩紅的眸子裡混雜著震驚、荒謬、以及一絲絕處逢生後的極度不確定。“…小子…你…你它孃的到底對它做了什麼?”她的聲音乾澀,“那反物質炮…難道不是能量束…是…是你的…”她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詭異的“喜當媽”現場。
莉亞猛地回過神,雙手飛快地在控制檯上操作,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星鯨的能量讀數穩定下來了!空間擾動正在平復!它對我們的敵意…消失了!不,不僅僅是消失…它…它似乎將我們識別為…‘友好單位’?甚至…‘親屬單位’?”
零號小心翼翼地靠近舷窗,淡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星鯨額頭那塊剛剛“融入”了反物質能量卵的區域,那裡細微的能量紋路似乎發生了一些改變,變得更加複雜,並且與林風左臂晶體散發出的波動隱隱同步。“古老的記載中…星鯨是智慧極高的生物,它們並非透過視覺或聲音,而是透過感知能量和空間的本質波動來識別萬物…剛才那個意外…反物質能量、不穩定的蟲洞諧波、林風大人您獨特的晶體能量、以及星鯨自身的氣息…在極巧合的情況下,產生了一種…一種前所未有的能量簽名融合…”
她轉過頭,眼中閃爍著學者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光芒:“那個能量卵…或許被它認為是…它的一部分,或者…一個特殊的‘幼崽’?而這個‘幼崽’的能量簽名,與您,林風大人,緊密相連!所以它依據本能,將您視作了…能量的源頭,生命的賦予者…也就是…‘母親’!”
這個解釋聽起來依舊如同天方夜譚,但卻是目前唯一能說得通的理由。宇宙之大,無奇不有,生命的形態和認知方式遠超常理。
“所以…”林風艱難地消化著這個資訊,看著那頭因為得不到“母親”回應而似乎開始有些不安地輕輕擺動觸鬚的星鯨,“…我們現在…安全了?而且…多了一個…‘孩子’?”
“目前看是這樣…”莉亞謹慎地點頭,但隨即臉色又凝重起來,“但是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恆星牢籠的衰減速度比預期更快,可能只剩下不到四十標準時了!我們必須立刻前往火種庫!”
然而,眼前的困境並未完全解除。“沉寂迴廊”的空間依舊混亂不堪,常規導航失靈,雖然星鯨不再構成威脅,但艦隊依舊如同無頭蒼蠅,難以快速前進。
就在這時,那頭星鯨似乎感知到了“母親”焦躁不安的情緒(透過林風左臂晶體的能量波動),它發出一陣溫和的、帶著詢問意味的低頻嗡鳴。幾條巨大的能量觸鬚緩緩抬起,並非攻擊姿態,而是如同手指般,輕柔地指向某個特定的方向——那正是古老星圖上標註的、通往K-17“守護者遺產”的大致方位!
同時,又一個清晰的意識訊號傳入林風的腦海,比之前更加具體,帶著一種想要“幫忙”的急切:
“…母親…要去…那裡?…我知道…路…跟我來…”
林風心中猛地一震!一個更加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星鯨!這種傳說能在維度間遨遊的生物!它們天生就擁有穿越混亂空間、甚至進行超遠距離躍遷的能力!如果…如果能讓它來導航甚至…承載艦隊進行躍遷?!
“零號!莉亞!”林風猛地轉頭,語速極快,“星鯨…它似乎知道火種庫的位置,而且願意帶我們去!有沒有可能…我們不是跟著它,而是…讓它帶著我們進行躍遷?!”
這個提議讓剛剛稍緩的艦橋再次陷入寂靜。
讓一頭剛剛認識、思維模式完全未知的星空巨獸,帶著整支艦隊進行空間躍遷?這其中的風險比之前的“釣魚”計劃還要大上百倍!一旦星鯨在躍遷過程中稍有異動,或者它所謂的“路”並非人類能夠承受的路徑,整個艦隊都可能被撕成基本粒子!
“理論上是…有可能的…”零號的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微微顫抖,“星鯨的躍遷並非依靠引擎,而是它們天生能感知和順應宇宙的‘脈絡’,找到最穩定、最短的路徑…如果它真心願意幫忙,速度絕對遠超我們的引擎!但是…如何讓它理解‘帶著我們’?又如何確保躍遷過程中我們的艦船不會因為它自身的能量場而解體?”
溝通和防護,是兩個最大的難題。
林風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左臂的晶體上,努力將自己“想要儘快抵達目的地”的急切念頭,以及“需要它幫助承載艦隊一起走”的想法,混合著友善與信任的情緒,透過晶體能量的細微波動,嘗試著傳遞給那頭巨大的星鯨。
這是一個笨拙而充滿不確定性的意識交流嘗試。
星鯨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請求,它發出歡快的嗡鳴,巨大的頭顱上下點動,表示理解。但對於“承載艦隊”,它似乎有些困惑。它的一條觸鬚輕輕探出,小心翼翼地點向“血牙號”的艦體。
就在觸鬚即將接觸的瞬間,艦船護盾自動激發,與觸鬚的能量場發生輕微的排斥和閃爍!
星鯨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觸鬚,發出一聲委屈的、帶著不滿的嘶鳴。它似乎不喜歡這種被“拒絕”的感覺。
“關閉護盾!所有艦船,立刻關閉能量護盾和武器系統!”林風立刻明白了問題所在,毫不猶豫地下令,“向它傳達…我們完全信任它!”
“你瘋了?!”赤瞳差點跳起來,“關閉所有防禦?!萬一它…”
“沒有萬一!”林風打斷她,眼神異常堅定,“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也是最快的辦法!信任是相互的!它既然認了我這個‘母親’,我就選擇相信它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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