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牙號”醫療區內,氣氛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血腥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不安的甜膩腐敗氣息——那是基因畸變失敗後殘留的生物組織散發出的怪味。
老傑克躺在中央的重症醫療床上,生命監護儀上的曲線微弱而紊亂,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伴隨著肺葉拉扯破損組織的雜音。他背後的輻射灼傷和方才搏鬥造成的撕裂傷,在簡陋的應急處理後依舊觸目驚心,邊緣呈現出不祥的焦黑與壞死跡象。小託姆跪在床邊,緊緊握著老人一隻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無聲地流淚,肩膀不住地顫抖。
不遠處,另外兩個臨時隔離艙內,躺著那兩名被制服後注射了大劑量鎮靜劑才勉強安靜下來的畸變士兵。他們雖然失去了行動能力,但身體區域性仍在無意識地抽搐、變異,發出細微的、非人的骨骼摩擦聲和肌肉撕裂聲,彷彿體內有一個不受控制的怪物正在緩慢孕育,提醒著眾人那“進化陷阱”的可怕後果。幾名醫療官穿著全套防護服,遠遠地進行著監測,臉上寫滿了無能為力的絕望和恐懼。
艦橋方向的騷動已經平息,但通道牆壁上留下的爆能槍 scorch rks 和爪痕,以及被匆忙清理掉的血跡,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慘烈衝突和犧牲。
赤瞳女王站在醫療區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她看著生命垂危的老傑克,看著那兩名正在緩慢走向非人終結計程車兵,看著周圍其他傷員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懼和對未來的茫然,一股暴戾的怒火和深沉的無力感在她胸中交織翻滾。
基因最佳化液的路被證明是通往地獄的捷徑。火種庫的“饋贈”包裹著劇毒。而他們最強的技術核心林風,此刻正身陷那個充滿未知和敵意的巨構體內部,生死未卜。
前進無路,後退無門。絕望如同冰冷的宇宙深空,一點點侵蝕著每個人的心智。
“難道…我們就只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嗎?”一個失去了左臂、傷口還在滲血計程車兵靠坐在牆邊,聲音嘶啞,眼中失去了光彩,“等著傑克老爹撐不下去,等著那兩位兄弟徹底變成怪物,等著下一次戰鬥到來,我們這些殘廢毫無價值地死掉?”
他的話像一根尖刺,戳中了在場所有傷殘者內心最深的恐懼。在殘酷的星際生存戰中,重傷往往意味著被淘汰,意味著成為團隊的累贅。之前還有一絲透過基因最佳化恢復甚至變強的幻想,如今這幻想也破滅了。
死寂之中,一個聲音忽然響起,冷靜得有些異常。
“或許…還有另一條路。”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莉亞。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和後怕,但眼神卻異常專注,手中拿著一個數據板,上面顯示著複雜的結構圖。
“什麼路?”赤瞳猛地看向她。
莉亞將資料板展示給眾人。上面並非基因序列,而是一些極其精密、充滿力量感的機械義肢、內部骨骼支架、神經接駁介面的設計藍圖,甚至包括全套的迴圈系統輔助泵、感測器陣列等模組的設計方案。
“這是…”零號飄近,仔細看著那些圖紙,透明的身影微微波動,“…非常高階的生物機械融合技術…甚至涉及部分能量武器的內建化…這似乎是從火種庫那個外部介面下載的海量資料中的另一部分,我之前專注於基因領域,忽略了這些…”
“機械改造…”莉亞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放棄不可控的生物進化,選擇可控的、強大的機械強化。用冰冷的鋼鐵,替代損壞的血肉,用精準的電路,延續戰鬥的意志。”
她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壓抑的絕望迷霧。
機械飛昇!
這個詞瞬間擊中了那些重傷員們!
那個失去左臂計程車兵猛地抬起頭,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機械手臂…能比原來的更強嗎?能直接連線武器嗎?”
一名雙腿被異獸酸液融化、只能截肢的陸戰隊員掙扎著用手撐起上半身,急切地問道:“機械腿…能讓我重新站起來嗎?能跑得更快,跳得更高嗎?”
一個眼部嚴重受損、幾乎失明的偵察兵也循著聲音“看”過來:“眼睛…能給我新的眼睛嗎?能看得更遠,甚至看到熱成像嗎?”
渴望。一種絕境中看到另一種可能性的、近乎瘋狂的渴望。
但立刻也有反對和擔憂的聲音。
“可是…這豈不是要把自己變成怪物?”一個傷勢較輕計程車兵忍不住說道,“一半是人,一半是機器…”
“技術安全嗎?火種庫的東西…”有人心有餘悸地看向隔離艙。
零號仔細審視著圖紙,眉頭緊鎖:“這些機械改造技術本身…看起來比基因藥劑要穩定得多,邏輯也更自洽。但是…改造過程極其痛苦,需要剝離受損組織,直接與神經系統對接,對意志力是極大的考驗。而且,一旦改造,幾乎不可逆,你們將永遠告別純粹的血肉之軀。”
“更重要的是,”零號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這些圖紙同樣缺失最高許可權的核心控制程式碼和部分能源爐心的安全規範。它們理論上可行,但就像沒有扳機的槍,或者…缺少最後一道保險鎖的引擎。可能存在未知的風險,尤其是長期使用和精神負荷方面的風險,我們無法預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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