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牙號”跟隨著埃薩那縷微弱卻堅定的意識指引,如同潛水器深入沉船墓穴,小心翼翼地穿梭在“神域核心”的巨大殘骸之間。扭曲的金屬樑架、凍結的能量漿塊、以及偶爾飄過的、依稀能辨認出原本形態的艦體碎片,構成了一幅末日後的寂靜畫卷。每一處破損,每一道裂痕,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那場發生在“神明”內部的、絕望而慘烈的崩壞。
終於,在一片相對密集的殘骸環繞下,一個不起眼的、半球形的結構出現在前方。它的表面同樣佈滿傷痕,但整體結構看起來相對完整,入口處散發著微弱的、與埃薩同源的能量波動。這裡就是“避難所”,監護者文明最後的避難方舟,亦是其知識與意識的最後堡壘。
“血牙號”無法直接進入,只能懸停在入口附近。林風、伊芙琳、雷恩,以及一支精幹的護衛和技術小組,乘坐小型穿梭機,進入了這個神秘的所在。
內部空間比想象中要簡潔,甚至可以說是空曠。沒有華麗的裝飾,沒有複雜的控制檯,只有冰冷的、泛著金屬光澤的牆壁和地面,以及懸浮在空間中央的、數十個如同水母般微微脈動的半透明能量囊。每一個能量囊中,都包裹著一個極其黯淡的監護者意識虛影,它們共同構成了所謂的“最後議會”。埃薩是其中相對最明亮的一個,但也僅僅是風中殘燭與星火之光的區別。
“歡迎……來到……文明的終點……” 埃薩的意識波動在眾人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生存的壓力讓雙方都直奔主題。
“我們需要能源,啟動深層資料庫,並維持‘意識聚合體’的基本穩定,才能提取對抗‘收割者’的關鍵資訊,並嘗試進行聯合推演。”埃薩直截了當地提出需求,“常規能源……已枯竭。我們的能量結構,與‘拉普拉斯系統’同源,無法進行有效的……內部迴圈再生。”
零號的掃描結果證實了這一點。整個“避難所”的能量水平低得可憐,僅能維持最基本的意識存續和物理結構穩定,任何稍微複雜一點的運算或資訊提取都無法進行。
“我們可以提供能源,”伊芙琳代表團隊回應,“但我們需要明確知道,需要多少,以何種形式,以及……如何確保能源不會被用於其他目的。” 她的目光銳利,掃過那些脈動的能量囊。
埃薩的虛影微微晃動,傳遞過來一份複雜的能量需求清單和介面協議。“所需能量總量……龐大,但並非無法承受。能量形式……需要具備高‘活性’與‘不確定性’,純粹的物理能量或我們的同源能量……效率低下,且容易被‘收割者’預判和剋制。”
這時,林風左臂的“普羅米修斯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自發地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埃薩的意識立刻投注過來,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渴望:“……是的……‘締造者’碎片的能量……具備我們所需的特質……但,還不夠……我們需要……更廣泛的……‘可能性’源泉……”
更廣泛的“可能性”源泉?眾人一愣。
零號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分析後的冷靜:“根據埃薩提供的資料及莉亞博士、艾瑪之前的理論研究,推測其所指的‘活性’與‘不確定性’能量,極有可能與人類及部分碳基生命體產生的強烈、複雜且難以量化的‘情感能量’頻譜高度吻合。該能量形態在已知物理框架內難以解釋,但其對高維存在的干擾效應已在多次事件中得到間接證實。”
“情感能量?”雷恩皺起眉頭,覺得有些荒謬,“難道要我們在這裡又哭又笑,給你們提供能量?”
“……並非如此……膚淺。”埃薩解釋道,“我們需要的是……深層的、強烈的、凝聚了意志與經歷的情感印記……尤其是……那些定義了你們文明韌性的情感:希望、決絕、犧牲、守護……甚至是……憤怒與悲傷。這些情感中蘊含的‘資訊密度’和‘邏輯悖論’,是‘拉普拉斯系統’及其造物‘收割者’最難解析和應對的。”
它提出了一個方案:由林風作為核心節點和穩定器,以其“普羅米修斯碎片”為中轉和放大媒介,構建一個臨時的“情感能量網路”。自願參與的船員將深層的情感記憶注入網路,由碎片進行初步整合與“提純”,再輸送給“避難所”的能源核心。
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嘗試。將虛無縹緲的情感作為能源?還要與一個異文明的技術結合?
“風險極高。”零號立刻給出評估,“林風指揮官的意識將直接承受大量異體情感衝擊,其左臂碎片的負載將達到臨界點。參與者的精神也可能受到不可逆的影響,甚至存在情感被‘抽乾’的可能。能量轉化過程未知,可能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
艦橋內,透過通訊頻道同步聽取方案的眾人一片譁然。質疑、擔憂、恐懼的情緒瀰漫開來。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林風平靜地反問零號,也像是在問所有人。他看向伊芙琳和雷恩,看向穿梭機內那些眼神堅定的同伴,看向主螢幕上“血牙號”內部那些等待著命令的船員。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作為領導者,她必須做出表率,也必須權衡利弊。“我同意嘗試。但必須自願參與,並且設定嚴格的安全閾值。零號,你全程監控,一旦林風或任何參與者出現危險徵兆,立刻中斷連線。”
雷恩重重地哼了一聲,大步走到林風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小子,別硬撐。要是感覺不對勁,立刻停下!老子還指望你帶著我們幹翻那些鐵疙瘩呢!” 他的話語粗魯,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他第一個站到了自願參與的位置上。
有了領導者和戰鬥英雄的帶頭,越來越多的船員,無論是人類還是經過改造的賽博格戰士,都表達了參與的意願。他們或許不完全理解其中的原理,但他們明白,這是為了生存,為了延續,為了那些已經逝去的和尚未到來的。
一個臨時的、簡陋的“情感能量網路”在“避難所”中央搭建起來。林風站在核心位置,左臂的晶體延伸出無數細微的光絲,與一個經過零號緊急改造的能量接收裝置連線。自願參與的船員們圍繞著他,或坐或站,透過特定的神經介面或僅僅是近距離的能量共鳴,與網路連線。
“開始。”林風閉上眼睛,沉聲下令。
起初,是雜亂的、洶湧的情感洪流。
雷恩那熾熱如熔岩的憤怒——對赤瞳、莉亞犧牲的痛心,對監護者、對收割者的滔天恨意,化作狂暴的能量衝擊著網路,幾乎要讓連線瞬間過載。
伊芙琳那冰冷如鋼鐵的決絕——肩負著文明存續的重擔,一次次做出艱難抉擇的壓抑與堅韌,如同沉重的枷鎖,帶來凝滯的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