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南,月亮山深處。
地下暗河的水位在三天前開始下降。
虞淵靜是在水聲的變化中醒來的。她睜開眼睛,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絕對的、沒有任何光源的黑暗,像是被人用墨汁從頭澆到腳。
但她能聽見。
水聲比之前遠了。那種持續了不知多少天的、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的水流轟鳴,變成了一種遙遠的、低沉的、像是遠方瀑布的聲音。空氣也不再那麼潮溼——雖然依舊悶熱得讓人窒息,但至少不再有水滴不斷從頭頂的巖壁上滴落,砸在她的臉上。
“曾憲理。”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沒有回應。
“胡凌薇。”
沉默。
虞淵靜沒有慌張。她閉上眼睛——雖然在這個絕對的黑暗中,睜眼和閉眼沒有任何區別——開始感受自己的身體。
右腿骨折了。她記得塌方發生時,一塊巨石從頭頂砸下來,她推開了胡凌薇,自己的右腿卻被另一塊石頭砸中。骨頭斷裂的聲音在那個時候被洪水的咆哮淹沒了,但疼痛不減。
她用左手摸了摸右腿——小腿骨斷了,但幸運的是沒有錯位太嚴重。她從衣袖上撕下一條布,摸索著將小腿固定住,然後用力一拉,打了一個結。
疼痛讓她的視野瞬間發白——雖然在這個黑暗中,白色和黑色沒有任何區別。
她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
靈力幾乎完全枯竭了。惠山島一戰本就消耗巨大,之後又在沒有靈氣的環境中硬撐著施展了三次尋蹤術來找龍血草的位置,最後在暗河中被洪水捲走……她體內的靈力就像一盞沒了油的燈,只剩下最後一絲火苗在風中搖曳。
但那絲火苗還沒有滅。
她將僅存的一絲靈力凝聚在指尖,輕輕點在額頭上——那是清商子留給她的最後一道護身符,一枚嵌入眉心的靈印。靈印已經黯淡無光,但在她的靈力觸碰下,它微微亮了一下——只夠照亮巴掌大的一小片空間,持續不到兩秒。
但那一瞬間的光足夠了。
她看到了曾憲理和胡凌薇。
兩人都在她身邊不遠處,靠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曾憲理的額頭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已經凝固,結成了一大片黑褐色的血痂。他的胸口還在起伏——很微弱,但確實在起伏。
胡凌薇蜷縮在曾憲理身邊,雙手緊緊地抱著一個東西——一個用油布包裹的、約莫拳頭大小的物件。即使在昏迷中,她的手指也沒有鬆開。
龍血草。
她們找到了。
在石殿深處,在那些古老的符文環繞之中,在那根刻著壺形凹槽的石柱下方,她們找到了三株龍血草。它們生長在石縫中,通體赤紅,葉片上佈滿了金色的紋路,像是龍鱗,又像是血管。
虞淵靜用清商子教她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採集了全部三株——連根帶土,完整無損。然後,她們開始撤退。
然後,塌方就發生了。
暗河上游的岩層在她們撤退時突然崩塌,萬噸巨石和洪水一起傾瀉而下。虞淵靜只來得及把龍血草塞進胡凌薇懷裡,喊了一聲“抱住”,就被洪水捲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水中被衝了多遠。也許是幾百米,也許是幾公里。當她終於被一塊凸出的岩石攔住時,她已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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