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就出發。”他說。
未雲裳站在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踏雪從門外的走廊跑進來，抖了抖毛，仰頭看著他們，尾巴輕輕地搖。它的眼睛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像是在說：我也去。
君墨軒彎腰摸了摸它的頭。
“一起去。”
凌晨五點，君墨軒一行人離開了基地。
一輛黑色的七座越野車在夜色中駛出林場大門，沿著蜿蜒的山路向北駛去。君墨軒開車，未雲裳坐在副駕駛，千葉凜和伊藤結衣坐在後排。踏雪蜷在後備箱裡，頭枕在爪子上，半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飛掠的樹影。
從湘西到銅官窯，大約六個小時的車程。他們要在中午之前趕到，趁著日光最盛的時候進入窪地——不是因為陽光能照亮什麼，而是因為正午時分，天地間的陽氣最重，對靈力波動的干擾最小。
君墨軒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公路上。車燈照亮了一小片路面，路兩側是黑黢黢的樹林，偶爾有一兩隻野兔從路中間竄過，消失在草叢中。
“困嗎？”未雲裳側頭看著他。
“不困。”君墨軒說。這是實話——八成靈力在體內運轉，讓他的身體和精神都處於一種高度清醒的狀態，像是喝了濃茶，又像是站在高山之巔吹了一夜的冷風，每一個細胞都是清醒的。
“我在想一件事。”未雲裳說。
“什麼？”
“窪地裡的壺靈，會是哪一個。”
君墨軒沉默了片刻。八壺——巽風、坎水、離火、震雷、艮山、兌澤、乾天、坤地。他們已經見到了巽風和坎水，離火和震雷在那個世界的南疆和中域有過傳聞，但從未親眼見過。剩下四個——艮山、兌澤、乾天、坤地——完全是未知的。
“不管是哪一個，”君墨軒說，“它都在等我們。”
“你不怕嗎？”
“怕什麼？”
“怕它是壞的。”未雲裳的聲音很輕，“八壺是先天之物，沒有善惡之分。但壺靈不一樣。壺靈是在漫長的歲月中誕生的意識，它會受環境影響。如果它在黑暗中沉睡太久，也許……會變得不一樣。”
君墨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起了黑蛟墨淵。那也是一頭古老的、在黑暗中沉睡太久的生靈。它醒來時，充滿了憤怒和怨恨，想要毀滅一切。
“如果它真的變壞了，”君墨軒說，“我們就把它變好。”
未雲裳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
“你總是這麼樂觀。”
“不是樂觀。”君墨軒搖頭，“是選擇。我選擇相信它還在等我們，而不是選擇相信它已經變壞了。因為如果連我們都放棄了相信，它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未雲裳沒有說話，只是將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
後排，千葉凜閉著眼睛，似乎在打坐。但她的手始終沒有離開“寂滅”劍的劍柄。伊藤結衣看著窗外，嘴角帶著那抹淡淡的微笑，像是在想什麼開心的事。
後備箱裡，踏雪翻了個身，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