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錡暗山站在石臺中央，雙手交疊放在身前，目光從英格麗德身上移開，掃過其他八根石柱。每一根石柱旁都站著一個玉石人偶，這人偶做得相當的逼真，眉眼刻畫的栩栩如生。伊莎貝拉站在坎水石柱旁，灰藍色的眼睛看著前方。西爾莎站在兌澤石柱旁，深綠色的眼睛閉著。小林千夏站在坤地石柱旁，姿態端正。金敏珠站在艮山石柱旁，手中握著一塊從秦嶺地下撿起的碎石，碎石被她的指腹磨得光滑。阿迪蒂站在離火石柱旁，掌心中沒有火焰，但她的瞳孔深處有光。尤帕馬蒂站在震雷石柱旁，赤腳，腳踝上空空蕩蕩。英格麗德站在乾天石柱旁。譚若兮站在第八根石柱旁，正對著英格麗德。
八個女人，八根石柱，八種靈力波動。當然只有譚若兮和英格力德鮮活的人體，其餘六位皆是玉石，灌注了部分壺靈，雖然沒有活體那麼完美，但是這樣也已經很不錯了。
在金錡暗山的思想裡，有替代品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追求完美。
在石臺中央匯聚成一個微弱的光點——不是亮光，而是像深海中的生物發光，幽幽的、冷藍色的，在黑暗中緩慢地擴大。那光點在金錡暗山伸出的手心中停留了片刻，然後開始旋轉，像一個微型的旋渦。
“你們當中有些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有些人不知道。”金錡暗山的聲音在山谷中迴盪，不高，但很清晰，像在敲一面很薄的銅鑼。“你們當中有些人認識君墨軒，有些人只聽過他的名字。有些人以為自己在幫助他，有些人以為自己在對抗他。但你們所有人，今天都在這裡。你們八個，後天八壺的持有者，在同一個地方，同一時刻。這不是巧合，是命運。青雲在一千年前將先天八壺分散到世界各地，君墨在一千年前燒造了後天八壺來補齊未驚瀾的天魂。但他們都忽略了一件事——他們忽略了時間的熵增。一千年太長了，長到連壺靈都會疲憊，長到連命運都會改變。”
他張開雙手，那團冷藍色的光在他掌心中膨脹了一圈，從拳頭大小變成了籃球大小。光球表面出現了八道細密的裂紋，像蛋殼在孵化前的裂隙。“後天八壺在你們體內沉睡了一千多年。它們原本的目的是補齊未雲裳的天魂，讓她成為完美的鑰匙。但鑰匙不一定非要完美才能開門。殘缺的鑰匙也能開門，只是需要多轉幾圈。”
譚若兮的手指微微彎曲了一下。巽風壺靈的力量從她掌心持續流出，沿著英格麗德的經脈向下流動，與乾天壺靈的殘餘匯合。她能感覺到英格麗德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抵抗。英格麗德在用自己的意志壓制乾天壺靈的甦醒，不讓它被陣法的頻率同化。
“你感覺到她在抵抗了？”金錡暗山的聲音轉向譚若兮，溫和得像在詢問天氣，“很好。抵抗意味著乾天壺靈還活著，還完整。把它壓下去，不要讓它碎掉。我要的是完整的壺靈，不是碎片。”
譚若兮沒有回答，她的手指很穩，但她的手指很涼，涼得像冰。她將更多的巽風靈力輸入英格麗德的經脈。英格麗德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劇烈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空寂站在石臺邊緣，灰色的僧袍在山谷的陰風中微微飄動。他的目光落在金錡暗山掌心中那團冷藍色的光上，嘴唇翕動，像在唸誦什麼，但聲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他的手按在暗紅色的念珠上，拇指停在了最後一顆珠子上，再沒有撥動。
吉備和彥站在山谷入口處，背對著石臺，面朝谷口的方向。他的任務不是看護石柱上的那些人，而是警戒。如果君墨軒他們發現了這裡的異常，如果他們循著英格麗德的靈力波動找到了這座山谷，他必須攔住他們。哪怕只是攔住幾分鐘，也好。他的右手插在飛行服的口袋裡，摸著一枚冰冷的、菱形的金屬片——那是金錡暗山給他的東西，一枚能短暫提升修為的符咒。
伊藤健太蹲在第八根石柱旁邊，正在用繃帶重新包紮英格麗德手背上的傷口。他的手很穩，動作很輕，但當他垂下眼睛時，睫毛的陰影遮住了他眼底的光。
安倍遼真站在金錡暗山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太刀橫握在雙手之間，刀鞘抵在腹部。他比其他人安靜得多，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金錡暗山的後腦勺，像在等待什麼。沒有人知道他具體在等什麼，他只是在等。
石臺上的那團冷藍色光球開始膨脹。從籃球大小變成了磨盤大小，從磨盤大小變成了圓桌大小。光球的表面，八道裂紋中的七道已經完全裂開，露出了裂紋中透出的顏色——藍、灰綠、土黃、黃、紅、銀白、冰藍。七種顏色，七枚後天壺靈的波形頻率，在光球中交織成一張網。第八道裂紋正在緩慢地裂開。那道裂紋對應的是巽風壺靈，譚若兮體內那不到萬分之一的被盜靈力在陣法的催動下開始膨脹、生長、自我複製，像一顆種子在黑暗中尋找土壤。
金錡暗山看著那道正在緩慢裂開的裂紋，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那個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深到幾乎可以稱之為笑容。
“還差一點點。”他的聲音很輕。
山谷中的風停了。不是減弱，是完全停了，連樹葉都不再晃動。英格麗德的身體停止了顫抖，她的眼睛睜開了，瞳孔中冰藍色的光芒在跳動——但不再是她的光芒。乾天壺靈被壓制得足夠深，深到連她的呼吸都變得很輕很輕，像一張被風拂過又靜止的紙。
“成了。”金錡暗山說。
光球炸開了。八種顏色的光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八芒星。星芒的下端抵著石臺，上端穿過山谷的巖壁，直衝雲霄。山谷的上空，雲層被撕開了一道圓形的口子，露出了上面青灰色的天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