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力在吸收。”虞淵起的聲音很低,他的手指沒有從虞淵靜的手腕上移開,“大約需要兩天時間才能完全吸收。這兩天,她會一直睡著。等醒來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詞,“她會變成另一個人。”
“變成什麼樣?”未雲裳站在門口,她的聲音很輕。
“她的生命力會恢復。枯榮訣消耗掉的那些,不會再回來,但剩下的會重新生長。她不會變成二十歲時的模樣,但她會活下來。活到該活的年紀。”虞淵起的手指終於從虞淵靜的手腕上移開,他將她的手放回被子裡,掖好被角,“該活的年紀,對她來說,是六十歲。”
“難道沒有意外嗎?”一貫大大咧咧的紫霆,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種機率很小,而且是唯一的,沒有她突破到藍溟境,才會修復所有根基,而且壽元達到千年。”虞淵起開口說道。
“現在的靈氣太薄弱,想要突破,基本上沒有可能。”伊藤結衣在邊上嘆了口氣。
虞淵靜服下枯榮還生丹的第二天清晨,銅官窯的霧比往常更重。灰白色的霧從湘江江面升起來,漫過老街的青石板路,漫過工地的塔吊,漫過專案部院子的圍牆,將整片區域籠罩在溼潤的、半透明的寂靜中。君墨軒站在院子裡,能聽到霧中傳來的聲音——遠處攪拌機的轟鳴聲變得沉悶了,近處樹枝上的鳥叫聲變得模糊了,像隔著一層棉被聽世界。
那輛黑色的轎車就是在這種霧中出現的。沒有車燈,沒有喇叭,像一截被霧氣吐出來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停在了專案部大門外。車門開啟,伊藤健太從駕駛座下來。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頭髮梳得很整齊,像一個要去參加重要會議的上班族。他的身後跟著五個人——四個穿黑色作戰服的年輕人,腰間掛著短刀;一個穿灰色和服的老者,手中拄著一根細長的木杖,木杖的頂端鑲嵌著一枚暗紅色的靈石。
紫霆從食堂裡走出來,手裡還端著半碗粥。看到伊藤健太,她的腳步停了一下,將粥碗放在窗臺上。“你來做什麼?”她的聲音不大,但霧中傳得很遠。伊藤健太站在大門外的石階上,沒有走進院子。“我來找伊藤結衣。我知道他在這裡,叫她出來吧。”他的聲音很平穩,像在陳述一個已經決定好的事實,“家族的事,需要當面談。”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千葉凜從宿舍區走出來,寂滅劍沒有出鞘,但她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青竹從辦公室的窗戶裡探出半張臉,摺扇在手中轉了一圈,但沒有開啟。歐陽墨笙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捏著一把蔥,像是臨時從切菜板上抽出來的。
伊藤結衣從走廊裡走出來。她穿了一件素色的棉布襯衫,深色長褲,頭髮用一根黑色發繩紮在腦後。她的手裡沒有拿木刀。她從紫霆身邊走過,沒有看那半碗粥,走下了臺階,在距離伊藤健太三步遠的地方站定。
“十年了。”伊藤健太看著她,“家族沒有追問過你的下落,沒有追問過你在做什麼,沒有要求你回去。因為父親說,你離開的時候還年輕,需要時間想清楚。但十年過去了。家族需要你回去,結衣。東瀛的局勢變了,陰陽寮的勢力在收縮,第七辦公室的暗山會分支雖然暫時受挫,但金錡暗山留下的空缺正在被各方勢力填補。家族需要一個能繼承家名的人。父親讓我來問你,正式任伊藤家的家主,你準備好了嗎?”
伊藤結衣沒有回答。她沉默的時間很長,長到霧在她睫毛上凝成了極細的水珠。
“十年前我離開的時候,說過一句話。”她終於開口了,“‘我不會再回去。’這句話,現在依然有效。”十年前,伊藤家族為了阻止她和外族的通婚,使用了一些陰暗手段。伊藤結衣已經決定,不會再任伊藤家族家主。
伊藤健太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站在石階上,俯視著比她矮一階臺階的姐姐:“結衣,你沒有選擇。暗山會被清理之後,各方勢力都在重新劃分地盤。伊藤家沒有其他可以繼承家名的子嗣,如果你不回去,家名就會在這一代斷絕。”
“家名斷絕也好過家名被利用。”
伊藤健太的眉頭皺了一下。那是一個很細微的表情變化,放在街上不會有人注意到,但對伊藤結衣來說足夠清晰。她太瞭解他了。十年前在家族的道場裡,他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從來沒有皺過眉。
“我帶了五個人來。”伊藤健太側身,讓出身後那四個穿黑色作戰服的年輕人和那個拄木杖的老者。“按照東瀛舊禮,族內之爭可以用比武解決。如果你贏了,我離開,從此不再過問伊藤家的任何事。如果我贏了——”他停頓了一下,“你跟我回去。接任家主。”
伊藤結衣的目光從伊藤健太臉上移開,掃過他身後的五個人。她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拄木杖的老者身上。“他是誰?”
“伊藤家供奉的客卿,渡邊先生。他的修為在綠綺境巔峰,比空寂和尚差一些,但在東瀛已經足夠撐起一個家族的門面。”
“我不跟客卿打。”
“由不得你。他是我請來的幫手,他代表的是伊藤家的整體實力。你要贏的不是我一個人,你要贏的是整個伊藤家的意志。”
紫霆從院子裡衝出來,站在伊藤結衣身後半步的位置:“不公平!你帶五個人來打她一個!”
“她可以找幫手。”伊藤健太看著紫霆,又看了一眼從院子裡走出來的千葉凜,“比武規則很簡單。雙方各出三人,三局兩勝。伊藤家這一方已經定了——我、渡邊先生、以及中島。中島是伊藤家年輕一代中劍術最強的人,剛剛晉升綠綺境。”他微微抬手示意,四個年輕人中站出一個,身形矮壯,肩膀寬闊,腰間挎著一把刀鞘比普通太刀寬一倍的短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