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夜不相思》第932章 她咽下了那枚丹藥(1)

作者:清溪散人·12天前

“第三班我負責。”虞淵起說,“君墨軒留守屋外,確保沒有任何人打擾。”

煉藥從入夜開始。虞淵起的房間被臨時改成了丹房,窗戶用黑布矇住,門縫中塞了隔音棉。三隻玉盒並排放在桌面上,玉瓶立在旁邊。虞淵起在桌面上鋪了一塊乾淨的白色棉布,棉布上用硃砂畫出了一個圓形陣,陣中分佈著三隻玉盒的位置和一隻小銅爐的位置。他拿起銅爐放在陣中央,用手掌在銅爐表面輕輕按了一下。銅爐底部有極細的炭火從通風孔中透出暗紅色的光,沒有煙,因為炭火已經燃燒了四個多小時,通紅的炭塊沒有煙塵,只有持續的熱度。

“第一班。紫霆。”

紫霆走到銅爐前,在棉布陣邊盤腿坐下。她伸出右手,掌心對著銅爐的通風孔。一縷紫色的電光從掌心湧出,細如髮絲,精準地鑽入通風孔,與炭火接觸。炭火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亮紅,溫度在那一瞬間上升了約五十度,然後穩定在了一個精確的範圍。虞淵起用銀針在三種靈藥上各取了一小粒,依次放入銅爐中。銅爐的蓋子在藥粉落入炭火的瞬間蓋上了。爐壁表面的符文開始發光,暗紅色的光芒從銅爐底部向上爬升,一直爬到爐口邊緣,在那裡停留、盤旋,像一個正在尋找出口的活物。

“開始了。”虞淵起的聲音很低。

紫霆坐在銅爐前,掌心中的紫色電光持續地流入通風孔。她的呼吸很均勻,每一次吸氣都比上一次深一點,每一次呼氣都比上一次平穩一點。她的眼睛閉著,但睫毛在微微顫動。伊藤結衣坐在房間角落的椅子上,沒有睡,目光落在紫霆的後背上,像在數她呼吸的節拍。千葉凜站在走廊裡,寂滅劍插在身側的牆壁縫中,面朝院門。她的任務是守夜,在夜間的三個小時內,不讓任何人靠近這扇門。歐陽墨笙在專案部辦公室裡守著一臺聯絡裝置,隨時準備接收霍承淵從總部發來的地脈監測資料。黑蛟封印的穩定性正在每天小幅下降,像一根被緩慢拉伸的橡皮筋,表面還看不出裂紋,但內部的纖維已經開始一根一根地斷裂。

第一班結束的時候,天已經亮了。紫霆收回掌心,電光在熄滅前最後閃了一下,然後完全消失了。她撐著自己的膝蓋站起來,腿有些發軟,在邁出第一步時微微踉蹌了一下。伊藤結衣走過去扶住她的手肘,沒有說話。她扶著紫霆走到走廊的長椅上,讓她坐下,然後將一碗已經放溫的粥遞到她手裡。

第二班從清晨到下午。伊藤結衣坐在銅爐前,掌心中沒有靈力,她用的是一種古老的東瀛方法——用一根極細的銀針探入通風孔,透過銀針的溫度傳導來感知爐內炭火的精確溫度,然後用指尖的輕微撥動來微調通風孔的進風量。她的動作很輕,比繡花的針腳還要輕,每一次撥動通風口的鐵片都精確到毫釐之間,像在調整某種極其精密的機械裝置。

虞淵起沒有去接替伊藤結衣,他坐在桌邊,正在用一塊乾淨的棉布擦拭銀針。他的目光落在伊藤結衣的手上,看著她的指尖輕輕撥動通風口鐵片,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次都精確到讓人無法分辨是人的動作還是機械的擺動。他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東瀛的針術比清商子師父描述的還要準。”

下午四點,伊藤結衣的八小時結束了。她收回銀針,在棉布上擦乾淨,放回針包中。她的手指沒有發抖,指尖的皮膚有一點發紅,像被微火長時間炙烤過,但沒有起泡。她站起來,走到走廊裡,在紫霆身邊坐下。紫霆將手中的粥碗遞給她:“還溫的。”伊藤結衣接過來,喝了一口。

第三班從傍晚到入夜。虞淵起坐在銅爐前,沒有用靈力,沒有用銀針,他只是將手懸在銅爐上方,用手指感受爐壁的溫度變化。他的手指比其他人更敏感,能感覺到炭火在爐內燃燒的細微波動,像一個人用手背感知風的來向。他閉上眼睛,將指尖調整了一個極小的角度,銅爐內部的溫度波動像一面被微風吹皺的水面重新恢復了平靜。

入夜時分,銅爐內部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像一枚蛋殼碎裂時發出的那種細微的、清脆的聲音。虞淵起睜開眼睛,他知道那是藥成的訊號。他伸出手,輕輕揭開銅爐的蓋子。爐內,一枚拇指大小的丹藥躺在炭火中央,通體呈琥珀色,半透明,像一滴被凝固的陽光。藥丸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與龍骨血、地脈乳、長生藤三種靈藥的顏色形成了微妙的呼應,像三條極細的河流在丹藥內部緩緩流動。

枯榮還生丹,成了。

虞淵起用玉製的小鑷子將丹藥從爐中取出,放在一片潔淨的玉片上,吹去表面殘留的炭灰,端起玉片走到虞淵靜床邊。虞淵靜還在睡著,她的呼吸很輕很輕,比正常人慢了一半,臉色蒼白如紙。虞淵起在她床邊坐下,將丹藥送到她唇邊。丹藥在接觸到她嘴唇的瞬間微微融化了表面一層,像被體溫激活了某種封存已久的生機。虞淵靜張開了嘴,丹藥從她唇間滑入,順著喉嚨向下,像一枚被投入深水的石子。

她嚥下了那枚丹藥。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連呼吸都被刻意壓到最輕。虞淵靜的臉色在服藥後並沒有立刻變化,她的呼吸還是那麼輕,脈搏還是那麼慢。但她的手指在床單上輕輕彎曲了一下,像在夢裡握住了什麼東西。

虞淵起伸出手,將兩根手指搭在她手腕的脈搏上。他在那裡坐了很長時間,用那兩根手指感受她體內正在發生的變化。枯榮還生丹的藥力正在沿著她的經脈緩慢地擴散,像一條幹涸了很久的河床終於等到了第一場雨。雨不大,是那種潤物細無聲的雨,雨水滲入乾裂的河床,填滿每一條縫隙,讓那些被曬了太久的泥土重新變得溼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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