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依身體的顫抖,細微卻清晰地透過相擁的胸膛,傳到了凌伊殤的心裡。
那雙交織著聖潔與深淵的眼眸中,剛剛綻放的絢爛喜悅,如同被狂風吹過的燭火,劇烈搖曳,最終只剩下一縷複雜難明的微光。她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埋得更深,彷彿想將自己完全融入他的懷抱,以此來逃避那個太過美好的問題。
凌伊殤沒有追問。他能感覺到她的掙扎,那份喜悅是真切的,但那份隨之而來的沉重,也同樣真實。
慶典的歡鬧持續了整整三天。
這幾天,成了兩人難得的獨處時光。白日里,巫族七部的族長們忙於處理積壓的事務,夜晚的慶典則是屬於年輕人的狂歡。凌伊殤便拉著零落依,逃離了喧囂,尋得了一片寧靜。
共工部族引來的湖水平滑如鏡,倒映著天上的雙月。
“嘩啦!”
凌伊殤捧起一捧清涼的湖水,趁零落依不備,盡數潑在了她的身上。水珠順著她光潔的臉頰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點點碎鑽般的光芒。
“你!”零落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隨即也毫不示弱地揚起水花反擊。
兩人在湖中嬉鬧,水聲、笑聲交織成一曲歡快的樂章。不遠處,一塊被月光曬得溫熱的岩石上,一隻通體漆黑的小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用爪子揉了揉眼睛。
“嘖,膩歪死了。”小白的聲音在兩人腦海中響起,充滿了生無可戀的慵懶,“本神虎活了一萬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就是沒見過這麼閃的。眼睛要瞎了,還不如去抓兩條魚填填肚子。”
凌伊殤動作一滯,原本想趁著氣氛正好,從袖口裡拿出點東西的手,又悄悄縮了回來。
他瞪了小白一眼,用意識傳音:“就你話多!”
小白翻了個巨大的白眼,乾脆把頭扭過去,用屁股對著兩人,眼不見為淨。
夜深時,兩人躺在句芒部族柔軟如茵的草坪上,空氣中瀰漫著青草與泥土的芬芳。
凌伊殤指尖微動,一陣輕柔的風拂過,將天邊的雲朵塑成一隻奔跑的小兔子,又變成一隻展翅的飛鳥,最後化作一隻憨態可掬的……黑貓。
“噗嗤。”零落依被逗得笑出聲來,她追著那朵雲,在草地上奔跑,黑白相間的長髮在夜風中飛揚,裙襬如同盛開的黑白雙色蓮花。凌伊殤跟在她身後,兩人追逐著,打鬧著,像兩個從未經歷過風霜的孩子,將所有的煩惱都拋在了腦後。
玩累了,他們便依偎在後土部族那棵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古樹下。
“依依,還記得我們剛見面的時候嗎?”凌伊殤的聲音很輕,帶著回憶的溫度,“那時候,你像個小騙子。”
零落依的頭枕在他的肩膀上,安靜地聽著。
“後來,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事,闖了那麼多禍……”凌伊殤絮絮叨叨地講著,從法斯特學院,到血雪靈草,再到如今的巫族七部。
他說的都是過去,但零落依卻在他的話語裡,聽到了對未來的期許。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凌伊殤的臉頰,指尖帶著一絲微涼。月光透過繁茂的枝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讓她眼中的情緒也變得晦暗不明。
“伊殤,”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如果有一天,我為了保護一個更重要的東西……不得不離開你,你會恨我嗎?”
凌伊殤的心猛地一抽。
他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絕美容顏,那雙眼睛裡,有他看不懂的悲傷。
“傻瓜。”他沒有回答那個假設性的問題,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你,就是我最重要的東西。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
懷中的身體,又是一陣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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