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的震響在玄武岩層深處迸發,沒有火光沖天的特效,只有最純粹的暴力碾壓。大地以巨錘落點為圓心,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堅硬的岩層好似脆弱的餅乾般寸寸崩塌。狂暴的衝擊力順著地脈一路傳導,硬生生將剛鑽進泥土一半的三頭蟒給擠了出來。這頭在太極境橫行霸道的兇獸,當下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駭人的身軀被地底反衝的巨力頂得騰空而起。泥土、碎石混雜著腥臭的黑血在半空潑灑,下起了一場令人作嘔的汙物雨。
封青玉足尖在虛空連點,紅衣翻飛間,整個人已拔高至與三頭蟒齊平的位置。她手腕一抖,那柄比磨盤還大的開山巨錘竟在半空自行解體。成百上千個暗紅色的金屬零件相互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機械咬合聲。它們首尾相連,齒輪與軸承飛速運轉,眨眼間重組成一條佈滿猙獰倒刺的金屬長鞭。
“跑?問過老孃手裡的傢伙了嗎!”她輕喝一聲,長鞭好似游龍出海,分毫不差地纏住三頭蟒那顆僅存的頭顱。雙手握住鞭柄,腰腹驟然發力向後猛拽。三頭蟒駭人的身軀在空中被拉扯出一個完全違背生理結構的詭異弧度,頸骨錯位斷裂的咔嚓聲在戰場上空迴盪,聽得人牙酸。
還沒等這兇獸發出最後的慘嚎,封青玉手中的長鞭再度生變。鞭身從中段脫節,金屬零件流水般滑落至她雙手之中,伴隨著咔噠咔噠的拼裝聲,化作兩柄狹長且弧度誇張的斬馬雙刀。
起手,揮刀。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刀鋒順著三頭蟒鱗片的紋理切入。第一刀,剔除背部最堅硬的骨板;第二刀,順著筋絡走向剝離皮肉。天際間,只見一團熱烈的酒紅色殘影圍著那駭人的身軀上下翻飛。雙刀在空氣中拉出冷冽的匹練,刀刃切割血肉的聲響連綿不絕。數百片堅硬的鱗片雨點般剝落,砸在下方的廢墟中丁噹作響。
這場屠戮沒有血肉橫飛的粗鄙,反而透著一股庖丁解牛般的極致美感。三頭蟒連最後一聲嘶鳴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肢解成大小均等的肉塊。那些肉塊切口平滑如鏡,甚至連半點多餘的碎肉都沒有,噼裡啪啦地掉了一地,堆成了一座小小的肉山。
城牆下方,封璃月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位向來高冷禁慾的紫國長公主,不知從哪摸出一個破舊的羊皮本,手裡攥著炭筆飛快地記錄著。
“巨錘解體轉長鞭的軸承咬合時間不足零點二秒……長鞭轉雙刀利用了離心力甩脫多餘零件,同時借用了下墜的重力勢能……”她一邊寫一邊喃喃自語,紫晶色的長髮因為過度興奮而微微發顫,那張平日裡對什麼都漠不關心的臉上,如今寫滿了狂熱,“這就是全武器大師的終極形態嗎?太帥了!簡直是藝術!祖先的戰鬥方式果然是最完美的!”
遠處的荒原上,原本還試圖組織第二波攻勢的巫族大軍,當下全軍陷入了死一般的靜寂。他們引以為傲的底牌,那頭能在太極境橫著走的三頭蟒,就這麼被一個女人當成生魚片給切了。
不知道是誰先丟下了手裡的骨杖,緊接著,恐懼的情緒瘟疫般蔓延開來。巫族士兵們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地朝著荒原深處逃竄,互相推搡踩踏,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孃的,總算結束了。”商青心一把將那面沾滿汙血的蒼龍重甲盾砸在地上,整個人毫無形象地仰面躺倒,大口喘著粗氣。他那岩石般賁張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痙攣著,長時間維持蒼龍守望者的絕對防禦,完全抽乾了他的體力。
舞心月散去身後那七條招搖的白色長尾,眼影的深紫色褪去,恢復了往日活潑嬌媚的模樣。她走到商青心身邊,伸出白皙的玉足踢了踢對方的小腿,軟糯的嗓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青心哥,你這盾牌上的味道快把我燻暈了,回去趕緊洗洗。要不然下次別指望我給你加增幅。”
“臭狐狸,你懂什麼!這叫男人的勳章!”商青心嘴硬地回懟了一句,但還是老老實實地把盾牌往旁邊挪了挪。
端木靈犀收起藤蔓長弓,赤裸的雙足懸於離地半寸的位置,靜靜地注視著城牆外的狼藉。微風拂過她白偏黃的長髮,腳踝上的藤蔓花飾輕輕搖曳。鍾離煜哲提著本命巨斧走到她身側,剛毅冷峻的臉上依然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默默地用衣袖擦去斧刃上的血跡。他看著半空中那抹紅色的身影,握著巨斧的手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眼底的戰意非但沒有減退,反而燒得更旺了。
半空中,封青玉收刀入鞘,雙刀化作點點金屬光澤融入虛空。她足尖輕點,穩穩落在城牆垛口上。一身烈焰紅衣滴血不沾,高高束起的馬尾在風中輕揚。重塑的肉身完美契合了她的靈魂,那種氣血充盈的暢快感讓她忍不住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眾人見狀,顧不上疲憊,紛紛起身行禮。
“多謝玉姐出手相救。”商青心抱拳,語氣裡滿是敬佩。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封青玉及時趕到,單憑他們幾個對付狂化的三頭蟒,就算能贏也得脫層皮。
封青玉擺了擺手,正要說話,一道紫色的身影已經炮彈般衝到了她面前。
“玉姐!剛才長鞭轉雙刀的時候,核心能量槽是如何做到無縫銜接的?還有那兩把斬馬刀的配重比例,是不是參考了古方里的隕鐵鍛造法?如果把長鞭的倒刺改成鋸齒,殺傷力會不會更大?還有還有,巨錘落地的震波,罡氣是怎麼做到只破壞地下岩層而不傷及地表的?”封璃月雙眼放光,連珠炮似的丟擲一大堆問題,手裡的炭筆甚至快要在羊皮本上戳出洞來。
封青玉臉上的從容當場破功。她最怕的就是這種學術型武痴。在識海里待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重塑肉身出來透透氣,誰願意剛打完架就開講座?
“停停停!”封青玉頭大如鬥,伸出兩根手指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軸承咬合靠的是直覺,配重比例全憑手感。至於鋸齒……你再去給我找一塊星辰鐵來,我就告訴你。”
“星辰鐵?好!我這就傳信回紫國寶庫去調!”封璃月完全沒聽出這是敷衍,反而認真地在小本本上記下“星辰鐵”三個字,轉身就準備去安排。
成功用極品材料堵住了封璃月的嘴,封青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這個跟屁蟲打發到一邊。
周遭終於清靜下來。封青玉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轉頭望向北方。那是冥界的方向,常年籠罩著灰濛濛的霧靄,連陽光都無法穿透那層厚重的陰霾。
她那雙好看的眼眸裡,少有地浮現出幾分凝重。
“凌伊殤那臭小子……”她壓低聲音,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虎口處的老繭,“怎麼還沒動靜?真讓人操心。”
微涼的風捲起城牆上的戰旗,發出獵獵聲響。封青玉很清楚,今天這場慘烈的戰鬥,不過是開胃小菜。巫族大軍的潰敗只是暫時的,真正的威脅一直隱藏在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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