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拔地而起,音波化作狂飆的颶風,直衝坑沿。那聲音裡夾雜著成千上萬道亡魂的尖嘯,化作肉眼可見的灰色漣漪,層層疊疊往外推。凌伊殤藏身的那塊岩石,連同剛剛畫了一半的雷系爆裂陣,被這股狂暴的聲浪當場掀飛。碎石夾雜腥臭的泥土撲面砸來,打在皮膚上生疼。
“被發現了。你這潛行技術,連村頭李寡婦家養的瞎眼黃狗都不如。”零落依在腦海裡涼颼颼地吐槽,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全無大難臨頭的自覺。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巫族聖女,只管看戲。
凌伊殤沒搭理這茬,此時也容不得他分心。他腳尖在崩塌的土層上重重一碾,整個人不退反進,迎著那腥臭的狂風騰空躍起。右腕上的星燼在一連串細密的機括咬合聲中解體、重組,液態金屬般的材質順著小臂攀爬,須臾間化作一把闊面重劍。劍格處雕刻著繁複的陣紋,劍刃寬厚,透著幾分野蠻的暴力美學。
九轉逆熵訣瘋狂運轉,魔源在經脈中狂奔,盡數轉化為狂暴的雷屬性。紫青交加的雷霆纏繞在劍刃表面,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鳴,周圍空氣裡的死氣被高溫炙烤,散發難聞的焦臭味。他身上的肌肉塊塊隆起,將衣衫撐得鼓鼓囊囊。
“吃老子一記正義的背刺!”
身在半空,凌伊殤雙手握緊劍柄,藉助下墜的勢頭,對準下方那顆碩大的骷髏腦袋劈了下去。這一擊,他調動了全身的肌肉群,腰部發力,力量順著脊椎大龍一路傳導至雙臂。破空聲尖銳刺耳,重劍拖拽著長長的雷霆尾焰,宛若一顆墜落的流星。
下方那頭怪物反應極快,抬起那條覆蓋著厚重煞氣的手臂,硬生生架向劈落的重劍。那條手臂上掛滿了腐爛的碎肉和斑駁的青銅甲片,煞氣凝結成實質的鎧甲,表面還流淌著令人作嘔的粘液。
兩股力量相撞,刺眼的光芒在坑洞底部迸發。雷霆與黑紅色的煞氣瘋狂交鋒,互相啃噬。凌伊殤只覺雙手傳來的反震力,堪比徒手掄大錘砸在萬載玄鐵山上。虎口處傳來皮肉分離的刺痛,鮮血順著掌心滲出,還沒滴落就被劍身上的高溫蒸發。
若非有偽神鱗的特性護持,體表浮現出一層細密的龍鱗虛影卸去了大半力道,這一下非得連人帶劍被震飛出去不可。同時,偽神鱗的反傷機制觸發,一道微弱的雷芒順著交擊處反噬回去,在怪物的手臂上崩出一團焦黑的痕跡。
他悶哼一聲,順勢藉著這股龐大的反衝力在空中翻滾兩圈,穩穩落在百米外的空地上。剛一落地,腳下的暗紅色泥土便被踩出兩個半米深的坑,周遭的岩石承受不住這股卸下的力道,紛紛龜裂,揚起漫天塵土。
“這骨頭硬得離譜。”凌伊殤甩了甩髮麻的手腕,幽熒右眼開啟,瞳孔深處亮起一圈繁複的金色符文。視線中浮現出這怪物的數字化面板。
面板上,除了一長串代表未知資訊的問號,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高得離譜的防禦數值,還有正在緩慢攀升的等級進度條。這玩意兒離傳奇境,真的只差臨門一腳。那進度條紅得發紫,透著幾分不祥的氣息。底下的狀態列裡,甚至還掛著“亡靈狂熱”、“怨念聚合”等一系列增益狀態。
“生者……血肉……大補……”
沙啞、斷斷續續的古語從怪物那漏風的下頜骨裡擠了出來,伴隨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它那兩團幽綠色的鬼火眼珠鎖定在凌伊殤身上,貪婪的意味毫不掩飾。那聲音並非透過空氣傳播,反而直接在精神層面響起,震得人耳膜生疼,連帶著精神海都泛起一陣漣漪。
話音未落,一把由成百上千個骷髏頭強行黏合而成的碩大鐮刀,被它從虛無中抽出。那些骷髏頭眼窩裡冒著紅光,下巴一張一合,發出淒厲的哭嚎。鐮刀揮動間,帶起一陣腥臭撲鼻的黑風,貼著地面朝凌伊殤橫掃而來。沿途的岩石、土包,在這把兇器面前脆弱得同豆腐一般,被輕易切碎,切口處平滑如鏡。
“大補?怕崩了你的牙!”
凌伊殤心念一閃,手中那把笨重的雷霆重劍迅速消融,液態金屬迴流,在掌心重新塑形,化作兩把輕盈纖薄的風刃匕首。狂暴的雷屬性魔源切換為輕靈的風屬性,整個過程沒有半點遲滯,順滑得不可思議。
青色的風元素纏繞在腳底,托起他的身體。他的身形模糊,化作一道難以捕捉的殘影,險之又險地從鐮刀橫掃的間隙中穿梭而過。鋒利的鐮刀刃貼著他的鼻尖擦過,削斷了幾根天青色的髮絲。
藉著前衝的慣性,凌伊殤右腳在鐮刀的柄上重重一踏,整個人騰空,直接躍上了怪物龐大的身軀。
手中匕首翻飛,帶起連綿不絕的青色風刃。他專挑怪物身上那些戰甲破損的縫隙下手,刀刀不離關節要害。手腕翻轉間,匕首宛若毒蛇吐信,分毫無差地剔除那些連線骨骼的煞氣節點。金鐵交擊的脆響連成一片,火星四濺,在昏暗的坑洞中宛如一場絢麗的煙火秀。
這套近戰身法,他練得爐火純青,對上同等級的武者也能輕易佔據上風。每一個動作都沒有多餘,借力打力,在怪物寬闊的脊背上如履平地。他甚至還有閒心在怪物的肩胛骨上踩了一腳,借力翻越到另一側,繼續進行切割作業。
然而,一通操作猛如虎,定睛一看原地杵。
那些附帶風屬性切割力的匕首,在怪物的骨骼和戰甲縫隙處留下了道道白痕,甚至切開了表層的煞氣,但往往下一秒,周遭瀰漫的黑紅色死氣就會蜂擁而至,將那些微不足道的傷口迅速修補完好。被切斷的煞氣觸手也會在短時間內重新生長出來,繼續張牙舞爪。
“都跟你說了,它現在的靈魂強度,普通物理攻擊根本不破防。你擱這兒給它做針灸呢?”零落依的嗓音二度響起,三分嘲弄七分無奈。“你那引以為傲的九轉逆熵訣,就不能轉點管用的東西出來?非要拿把小刀片給人家刮痧。”
凌伊殤翻了個白眼,反手一刀切斷一根試圖纏繞腳踝的煞氣觸手,重又借力躍上半空,在空中一個鷂子翻身,平穩落地,拉開距離。
“試試手感不行嗎?總得知道這烏龜殼有多厚。再說了,前戲做足,後面才好辦事。”他一邊回懟,一邊活動著肩膀。剛才那一番高強度的位移,對體力的消耗也不小。
連續的攻擊沒造成實質性傷害,卻徹底激怒了這頭即將邁入傳奇境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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