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羅女士聞訊來探望,得知我父母已經在趕來的路上,她又溫言軟語地叮囑了一遍水痘休養的注意事項,雖然有點嘮叨,但讓人心頭暖暖的。等她走後,我立刻像洩了氣的皮球,手腳並用地爬回上鋪,每一個動作都喚醒皮膚下潛伏的刺癢和骨頭縫裡的痠軟。
醫院後半夜的記憶著實不太美妙,薇薇枕著我的腿睡著了。這姑娘睡眠質量好得令人髮指,我試著挪動快沒知覺的腿,她頂多哼哼兩聲,換個姿勢繼續會周公。看她睡得那麼香,我實在狠不下心叫醒她,索性放棄了掙扎,讓她繼續睡。直接後果就是——我的腿被她壓得徹底麻掉,現在走路還一瘸一拐!不明真相的同學看我這樣子,都以為我大晚上跑急診是摔了腿,真是百口莫辯。
手機經過一晚上折騰,早就電量耗盡。我像條擱淺的死魚,直挺挺地躺著,目光黏在天花板那片被陽光曬得模糊的光斑上,感受著水痘帶來的渾身刺癢。
“叮鈴鈴鈴——”宿舍座機突然尖銳地響起。
離電話最近的秋英順手抄起聽筒:“喂,你好?哦哦,找梓尋?她……”她朝我看過來。
我趕緊搖頭加撇嘴,喉嚨幹得冒煙,實在不想說話。秋英瞭然點頭。“那個,你好啊,梓尋她不太舒服,我給你們傳話可以嗎?好的啊!”她突然提高音量,朝我這邊喊:“親愛的!夏天問你好點沒?”
我癱著沒動,氣若游絲:“還行……告訴她我下午回福城閉關修煉一星期……”
秋英聽著電話,噗嗤樂了:“她說你‘高齡’發水痘,創造了醫學奇蹟呢!”
“……替我謝謝她全家。”我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
“嗯嗯……她說她不逗你了,問你什麼時候回去?……哦,這個我知道,她爸爸媽媽下午到……嗯嗯!夏天說讓你好好休息,等你好了請你吃大餐!”
“這還像句人話。”我嘟囔著,總算聽到點靠譜的慰問。
夏天的電話剛消停,座機又催命似的響起來。秋英接起,聽了兩句,捂著話筒,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對我小聲說:“是你那個網友,‘當時明月’。”
我果斷揮手,無聲地命令:“掛!斷!”
秋英心領神會,對著話筒客套幾句就掛了。可沒過兩秒,我那剛充上一點電的手機螢幕頑強地亮起——簡訊來了。
當時明月:妹兒,你怎麼啦?電話也打不通,急死我了!
我:託你烏鴉嘴的福……我發水痘了。
當時明月:啊?!那烏鴉嘴現在改口,說你馬上康復!能將功補過嗎?
我:你還是祈禱我臉上別留坑吧!
當時明月:不怕不怕!留坑也沒關係!我要你!
我:我不要你。
當時明月:哎……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我: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我又不是彩雲。
當時明月:今月曾經照古人罷了。
我: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當時明月:嘖嘖,這醋吃的……哥喜歡!
我:不貧了,本痘神要靜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