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劉襄起兵的訊息後,我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朝中帶過兵的大臣現在只剩那幾個人了,太尉周勃、太僕灌嬰、襄平侯紀通、太僕夏侯嬰、成侯曲蟲達、清陽侯王吸、蒯成侯周紲,他們不是年齡太大無法帶兵,就是對我們呂氏族人心有不滿,讓誰領兵都不放心。”呂祿不無憂愁地說道。
“要不讓太尉周勃領兵?”呂產也是病篤亂投醫,慌不擇人地說道。
“不可。周勃明顯對我們呂家人不滿,讓他領兵,豈不等於是把太后好不容易收到我們手上的兵權又拱手歸還給他?這無異於放虎歸山。上一次陳平和周勃借匈奴入侵之名要兵,我認為就沒懷好意,幸好三姑斷然否決了他們的要求,否則,一旦周勃手上掌握了兵馬,一定會做出對我們很不利的舉動來。高祖不是說‘安劉氏者必勃也’嗎?周勃也一直把自己視為安定劉氏天下的當然之人。”呂更始說道。
“那還有誰能夠領兵抗齊?”呂祿問道。
“從目前的情況看,更始覺得只有讓太僕灌嬰領兵去阻擊劉襄。灌嬰這個人比較忠厚,對我們呂家人也不像其他人那樣反感。當然,還有一個人更始覺得也可以領兵。”呂更始說道。
“是誰?”呂祿急切地問道。
“汝陰侯夏侯嬰。”呂更始回答道。
呂產想了想後說道:“從目前的情況看,可能只有派灌嬰領兵去阻擊劉襄的齊國兵比較合適,派其他人我們很難放心。夏侯嬰雖然也是一個可以選擇的人,但論領兵打仗,他不如灌嬰,畢竟他一直是為高祖駕車的御手,基本不沒有單獨領過兵。”
“我贊成呂王的意見,從目前的情況看,確實只有派灌嬰領兵去阻擊劉襄才會讓我們稍微放心一點。我也感到灌嬰平時對我們呂家人相對比較平和,不像周勃那樣視我們呂家人為劉氏天下的敵對者。將灌嬰派出京城,讓他和周勃分開,還可以相對削弱朝中大臣的力量。灌嬰和周勃之間的關係我們都清楚,他們兩人在京城,肯定會緊緊地抱成一團,形成對我們非常不利的力量。讓灌嬰領兵出城,還可以離間灌嬰和周勃之間的關係,讓灌嬰感覺我們信任他,降低他對我們呂家人的敵意。同時,周勃也可能會因為我們讓灌嬰領兵,認為灌嬰已經倒向我們,對灌嬰產生懷疑。這可以說是一箭幾雕的事。當然,不能讓灌嬰帶太多的兵馬,否則,讓他掌握了太多的兵馬,一旦他做出對我們不利的事來,我們就更難以應對。”不得不說呂更始是一個很有頭腦的人。
“贅其侯這一想法非常有道理,我同意派灌嬰領兵去阻擊劉襄。”呂產的封國岌岌可危,巴不得馬上就有人去阻擊劉襄的兵馬,以免自己的封國遭受更大的破壞。
“贅其侯所言極是。在當前的情況下,無論對誰,我們都必須有所防備。”呂祿心有所悟地說道。
呂產和呂更始至今都還不知道是呂祿的女兒把要對京城裡的劉氏族人和擁劉大臣動手的訊息告訴劉章,劉章將訊息秘密傳遞給劉襄後,劉襄才據此很快起兵的。
呂祿也完全沒有想到,自認為已經被收買的丞相陳平也會把可能在太后葬禮上動手的暗示悄悄告訴周勃,讓周勃等一干朝臣和劉氏族人有所防範,致使自己和三姑及呂產等人好不容易謀劃出來的計策完全落空。
準備在高後葬禮上動手的訊息的走露,呂產和呂更始都覺得有地方不對,但具體是什麼地方不對,兩人又說不清楚。
“這段時間京城裡流傳著各種各樣的謠傳,都是對我們呂家人不利的。”呂更始說道。
“贅其侯都聽到些什麼謠傳?”呂祿也聽到不少,他想聽聽自己聽到的謠傳和呂更始聽到的是不是同樣的內容。
“有說朱虛侯劉章正在多方聯絡,要先行對我們下手的。有說陳平已經和周勃聯手,準備一起對付我們的。當然也有人說是趙王女兒呂奴把準備對劉氏族人動手的訊息告訴劉章,劉章讓家奴飛馬傳信給劉襄,讓劉襄起兵,他們在京城作內應的。還有人說是周勃得知我們要在太后葬禮上動手的訊息後,偷偷告知京城裡的劉氏族人和朝中擁劉大臣做出應對準備的,等等等等,莫衷一是,不一而足,各種各樣的說法都有。”
聽到呂更始轉述的謠傳中說到有自己的女兒將計劃告訴劉章的事後,呂祿心裡咯噔了一下。難怪,這丫頭不回孃家來,還說生是劉家的人,死是劉家的鬼,原來是把她訊息透露給劉家人後不敢回家來。
由此,呂祿心中產生了極大的恐懼。自己的女兒都會把這種絕對保密並且影響全族人安危的訊息告訴劉章,那麼其他人就更靠不住,這也難怪在高後葬禮上準備動手的計謀會失敗。想到這,呂祿更感到沒有信心,內心裡還不自覺地產生了一種對自己族人的愧疚感。
雖然呂祿心裡很沒信心,但他也知道,處在現在的這種局勢下,他和呂產、呂更始及呂氏族人都已經完全身不由己了。對外,上次的行動失敗後,等於是向劉氏族人和支援劉氏族人的大臣公開宣戰,不為朝中大權,就為自保,劉氏族人和朝中擁劉大臣們都會和呂氏族人拼鬥。對內,呂祿向三姑呂嬃提出放棄上將軍職權,和朝中大臣訂立互保平安盟約,然後回封國去的想法被三姑斷然否定並狠狠訓斥一頓後,呂祿也意識到,自己作為呂氏族人的領頭人,必須擔負起對族人負責的重擔,否則,呂氏族人完全可能面臨滅頂之災。現在,劉襄正式起兵反呂,更需要打起精神,努力想辦法應對當前的這種複雜局面。再說,自己女兒洩露了族人的秘密,從彌補過失的角度講,自己也應該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