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緊張的對峙,稍有不慎,便可能相互殺戮起來。饒是久經沙場的夏侯嬰見到這種局面,也感到不知所措。皇宮衛士的武藝是決不用懷疑的,饒是久經戰場的夏侯嬰也沒有取勝的把握,就更別說劉興居了。
劉興居、夏侯嬰被圍,想進宮進不去,想衝出包圍圈又衝不出,黃門令張釋對眼前的這種局面同樣是束手無策。
就在皇宮前的人都不知該怎麼辦時,在皇宮裡聽到外面動靜的少帝從宮裡走了出來,他看見宮門前的這種架式,不知道為什麼,便問黃門令張釋道:“張公公,這是怎麼回事?”雖然年齡尚小,但不愧是皇上,對兵士圍宮並沒有感到害怕,反倒顯得極為老成,問起話來也不慌不忙。
張釋不好回答,正在猶豫之際,劉興居見少帝親自出來問話,便大聲說道:“我和汝陰侯奉太尉之令,前來清宮,你已經不是皇上,沒有資格再住在這裡了,所以必須馬上離開皇宮。”
少帝雖然聰明好學,但畢竟還不到十歲,正是貪玩好耍的年齡。做了皇帝后的這些年,天天被高後和太傅管束著讀書,學習做皇帝的禮儀和駕馭臣下的常識,還要學習許多其他孩子完全不用學的東西,可以說在皇宮裡一點自由都沒有。高後死後,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自由一些,但太傅仍然如從前一樣嚴格管束著。儘管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已經好幾年了,卻一點都沒有感受到做皇帝的好處,有的只是那些讓小小少帝感到心煩的禮儀和沒有一點自由的枯燥,心裡早就有如果不做皇上該多好的念頭,只是做不做皇帝不是他自己能夠決定的。聽了劉興居的話後,少帝馬上便介面說道:“寡人早就不想做這個皇帝了,在宮裡一點都不好玩。”之後,又對皇宮衛士們說道:“你們都撤了吧!寡人這就隨東牟侯和汝陰侯出宮去。”小小年紀並不知道朝局的險惡,他以為自己聽從劉興居的話,離開未央宮後,他們一定會把自己安置到一個非常自由的地方。少帝天真地認為,只要離開皇宮,自己就可以自由自在了,既不用走到哪裡都有一大堆人跟著,也不用天天受太傅的約束和管教。
聽了少帝的話後,一部分衛士撤出了包圍圈,但還有一些衛士仍然手持武器,繼續和北軍兵士對峙著。
黃門令張釋聽了少帝的話後,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他明白少帝的心思,也為少帝的不知險惡感到痛心。作為一直伺候少帝的黃門,雖然自己已經是黃門令了,卻沒有任何力量保護這個還不到十歲的小皇上,為此,張釋內心裡感到極為難受。高後一死,特別是太尉周勃帶兵將呂氏族人誅殺淨盡後,張釋就預感到少帝不會有好結果,但他改變不了這種結果,只能任局勢變化。現在他感到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衛士與北軍兵士在皇宮前發生拼殺,甚至把少帝殺死,不得已,張釋也讓皇宮衛士撤回兵器:“你們都聽皇上的,把武器撤下來吧!”
聽了黃門令的話後,尚和北軍兵士對峙著的皇宮衛士才放下手上的武器,並撤出包圍圈。衛士也是軍人,並且不是普通的軍人,服從是他們的絕對本份。
對峙解除後,夏侯嬰馬上命令道:“把車駕拉來,將少帝送出宮去。”
夏侯嬰還沒說完,劉興居便一步跨到少帝面前,一把將少帝抓住並拖曳著往自己來時乘坐的車駕拉去。劉興居擔心少帝轉身跑回皇宮去後,自己還得跟著衝進皇宮去,如此一來,肯定會落個擅闖皇宮的罪名。
被劉興居強行拉出宮門後,少帝天真地問道:“東牟侯要把朕送到哪裡去?”
劉興居惡狠狠地對少帝說:“送你到你該去的地方。”
劉興居只想著把少帝拉得遠遠的,並沒想到留下來迎接劉恆進宮。將劉弘拉到自己的車駕旁邊後,一把提起劉弘並將他丟進車駕,也不管會不會把劉弘摔傷。
實際上,劉興居這一摔,是把他對高後的所有怨恨都集中發洩到了劉弘身上,他恨不得一刀將劉弘殺掉,以報積壓在心頭很久的對高後想毒殺他阿翁的仇以及一直受著高後壓制的怨氣。
齊王幾弟兄始終記著高後要殺他阿翁,並且強佔齊國封地的事,他們為此都一直對高後恨得牙癢,總想著有朝一日報復回來。劉興居和劉章之所以非常積極地參與到誅殺呂氏族人的行動中,既是為了讓自己的大哥能夠坐上皇位,也是為了報復他們這一房對高後的怨恨。
可憐的少帝,自己阿母是誰都沒弄明白,現在又被劉興居粗暴地摔進車駕。自以為離開未央宮後便得到解脫的想法,因為劉興居的這一摔消失得無影無蹤,內心裡產生的極大委屈卻不知道往哪裡發洩。
少帝一直是高後在撫養,被扶立為帝后也一直住在未央宮,雖然時不時受到太后的訓斥,哪裡受過這種被臣子欺負的委屈,雖然被劉興居摔得很痛,但倔強的少帝並不願大聲喊叫,只是癟著嘴嚶嚶地小聲哭泣起來。
劉興居本來就是借少帝發洩他內心對高後的不滿,見少帝哭泣起來,更是火冒三丈,他大聲地對少帝吼道:“哭什麼哭?哭喪還沒有到地方。”
劉興居把少帝摔進車駕後,自己也坐了上去,把車駕往外面趕。但駛離未央宮後,劉興居卻不知道該把劉弘送到哪裡去。
想起劉弘和高後的關係,劉興居雖然很想把劉弘一劍殺死了事,但他還是害怕承擔謀害廢帝之罪,不敢動手,畢竟劉弘是曾經的皇帝。沒有得到新皇上的詔令,自行殺死劉弘,很容易給新皇上處置自己提供口實,也肯定會被天下人咒罵。無奈,劉興居只好任由車駕往前走,看走到哪裡合適,就把這個廢帝放置到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