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自己和周勃關係密切,灌嬰雖然對袁盎的話也有不滿,也覺得周勃在朝堂上公開喝斥一個小小中郎有失朝中第一重臣的身份,便想著轉移朝臣們的注意力,抒解周勃因為喝斥袁盎在朝堂上產生的尷尬,便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朝堂正中,雙手持笏向劉恆躬身行禮後說道:“臣以為袁中郎的話不妥。高後當政,雖非正式之君,但她是皇太后,是稟承高祖意志最直接的人,雖然因此造成了呂氏族人把持朝政的局面,但總的來講,她還是按照高祖確定的方略在行事,並且得到了天下黎民百姓的擁戴,黎民百姓們這些年的生計得到較好發展,都是高後秉持高祖治朝方略的結果。因此,高後雖然死了,但高祖高後時形成的朝綱朝紀不能改變,特別是高祖確立的‘無為而治,與民休息’治朝方略不能變。”
灌嬰把話題從袁盎提出的朝廷綱紀上扭轉到了劉恆在朝議開始時提出的朝政治理問題上,並且明確表示高祖、高後時形成的朝綱朝紀和治朝方略不能變,還肯定了高後執掌朝政的行為,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劉恆更沒有想到。從這裡也可以看出灌嬰富有政治頭腦。
按說灌嬰作為劉恆坐上皇位後任命的太尉,應該想著為劉恆更好執掌朝政鋪路,可他現在卻這樣說,這必定是朝中老臣的一致認識,因為灌嬰在老臣中非常具有代表性。
本來,在劉恆看來,朝中大臣應該是深受高後執掌朝政之害的,他們必然會對高後不滿,甚至大加撻伐,萬萬沒想到灌嬰竟然在朝堂上公開肯定高後執掌朝政的成績,這讓劉恆感受到了高後在朝中大臣心目中的地位,也使劉恆原來想完全拋開高後的做法,大張旗鼓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朝政的態度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既然朝中大臣對高後如此尊崇,如果自己按照原來的想法更易高祖、高後的治朝理政方略,必然會受到這些大臣們的阻止甚至反對。劉恆清楚,自己雖然坐上了皇位,但根基尚淺,還不敢對朝中重臣特別是高祖、高後時的老臣有所動作,自己還必須穩住他們的思想,一定程度地依靠他們來執掌朝政。
這樣想著,劉恆的心裡感到很有些失落,之前的滿腔熱情,一下子冷淡了許多,對朝中大臣的顧忌之心增加了許多。
就在劉恆在心裡暗自思忖的時候,御史大夫張蒼走出班列,手持玉笏向劉恆行禮後大聲說道:“臣以為時移勢易,之前是高後當政,現在是陛下坐皇位,陛下應該對高祖、高後執掌朝政後的情況做一個反思,從中找出需要陛下留意或者改易的地方……”
本來灌嬰的話象一盆冷水兜頭澆在了劉恆的心裡,使其之前內心裡的熾熱幾乎完全冷卻,現在張蒼的話,又讓他本已冷卻的心又看到了一線希望:看來並不是所有朝臣都為高後的威勢所嚇倒,還是有比較清醒的大臣能夠客觀地認識朝廷局勢。張蒼是劉恆重用起來的人,自然會為劉恆說話。
就在劉恆心裡略為升起一點希望時,周勃大聲說道:“不能變,剛才太尉不是已經說了嗎?高祖高後時的朝綱朝紀和治朝方略得到了天下人的擁護,不能變!”
周勃本來就看不慣文臣,剛才聽了袁盎的話後心裡很是有氣,現在張蒼又站出來說話,這更讓他感到氣不打一處來,他沒管張蒼作為御史大夫,也是三公之一,更沒有想到什麼禮節禮貌問題,沒等張蒼說完,便大聲打斷張蒼的話。
周勃貿然打斷御史大夫的話,使朝臣們都感到非常吃驚,皇上都沒有發話,同樣作為三公之一的右丞相竟然打斷也是三公之一的御史大夫的話,這完全是一種失禮行為。
周勃之所以不顧禮節強行打斷同樣作為三公之一的張蒼的話,主要還是因為袁盎和張蒼都提出要改易高祖的治朝方略,這讓周勃感到很是氣憤和不滿。高祖對周勃的充分信任,特別是將其視為劉氏江山的安定者,使周勃對高祖很是感激,覺得高祖看得起他,也因此他對高祖始終秉持著絕對忠誠的態度,無論何時何地,都想著要維護高祖的威信。高後當政時的一些做法,雖然違背了高祖的意願,如封異姓為王,周勃雖然心裡也反對,但因為高後是高祖的正妻,加上對高後強勢做派的畏懼,擔心自己強行反對會遭到高後的強力打擊,甚至無情誅殺,沒敢公開反對。可現在,劉恆遠不是高後,並且剛坐上皇位就想更易高祖的治朝方略,周勃自然不會同意,也因此才不顧禮節禮貌斷然打斷同樣是三公之一的張蒼的話,並明確表示高祖高後的朝綱朝紀和治朝方略不能變,以顯示他對張蒼和袁盎的提議的強硬態度。
周勃強行打斷張蒼的話,劉恆也覺得周勃有些蠻橫和失禮,但他不便說啥,一方面覺得周勃扶立自已為帝有功,另一方面也因為心裡對周勃有些顧忌,擔心當著眾多朝臣的面說周勃不是,會有損周勃的面子,進而引起他對自已的不滿。至今為此,劉恆雖然覺得自已基本上能夠掌控朝政了,但還是感到基礎不紮實,害怕在朝廷上下擁有巨大威信的周勃對自已產生強烈的不滿後,做出對自已不利的舉動,甚至將自已從皇位上拉下來,重新擁立他人為帝。
對周勃在朝堂上的表現,陳平心裡暗自感到高興。自己的位置無奈地讓給周勃,使其位居自己之上後,陳平的心裡始終有些不平衡,總想著看周勃的笑話。因為覺得劉恆並不器重自己,陳平原本想的是在今天的朝會做一個無嘴和尚,不發表任何言論。周勃兩次打斷朝臣的話的強勢做派,陳平一方面暗自感到高興,另一方面也感到過分,再想到周勃擔任右丞相後的趾高氣揚,便打消了本想在朝堂上做無嘴和尚的念頭,忍不住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要發表自己的看法,以抵消周勃的傲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