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幾經猶豫,劉恆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決定,果斷處置此事:殺掉國舅,把鍾毓給自己的密奏也燒掉,只當自己完全不知道舅舅夥同竇漪房謀害呂王后王子的事。
劉恆心裡清楚,只有殺掉國舅,燒燬鍾毓的密奏,才能既懲治了國舅,又維護了竇漪房的皇后位置和劉啟的皇太子位置不變。否則,不僅會給大漢王朝帶來巨大震盪,自己也會面臨無子可立的尷尬局面。如此一來,高祖打下的漢室天下將面臨無人繼承的問題,這是劉恆決不願看到,也是天下人不願看到的。
但真要殺掉國舅,劉恆又感到極為痛苦和艱難。劉恆對阿母極為孝順,阿母只有薄昭這一個弟弟,如果把國舅殺了,阿母不知道會怎樣難過?並且國舅為自已付出不少,特別是在代國時,如果不是舅舅裡外妥善應對,在高後的高壓下,自已真不知道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可如果不處死國舅,私不能報害子之仇,公不能就舅舅擅殺欽差給朝臣和天下以交待,且不要說按照鍾毓在奏簡裡所說,舅舅尚有在封地私養軍隊的罪證。甚至舅舅會因此覺得自己拿他沒辦法,做出更多對自己、對漢室天下不利的事——他縱容侄兒在太原私自蓄養兵馬,就說明他已經心有所圖謀。同時,還會給其他人樹立非常壞的典型。
在親情和朝廷之間,劉恆必須做出痛苦的選擇。
就在劉恆下定決心要殺掉薄昭的時候,朝臣們紛紛從接官亭來到未央宮,向劉恆稟報薄昭殺死鍾毓的事。
面對群臣的激憤之情,劉恆更感心中不安,也更堅定了殺薄昭的決心,當著眾大臣的面,劉恆宣佈:“國舅擅殺欽差,罪不容赦,論律自當死罪。”
劉恆剛說完,郎中令張武和衛將軍宋昌便一起跪倒在劉恆面前,大聲說道:“陛下,國舅爺擅殺欽差,確實罪不容赦,但國舅爺是朝廷的有功之臣。想當初陛下在代國時,國舅爺對陛下可以說忠心耿耿,特別是諸呂被殺後,朝中擁劉大臣請陛下進京,在當時形勢非常不明朗的情況下,是國舅爺冒險到京城和大臣們交涉聯絡,弄清了朝廷的情況,才使陛下能夠下決心到京城。可以說國舅爺為陛下順利進京登上皇位立下了汗馬功勞。希望陛下念在他有功於朝廷、有功於陛下的份上,能夠寬恕國舅,免除國舅的死刑。”張武、宋昌和薄昭畢竟都是劉恆在代國時的舊臣,一方面他們對薄昭還是有些情感,另一方面他們也不知道劉恆要殺薄昭的深層次原因,出於同樣是代國舊臣的情誼,兩人自然不願意劉恆殺掉薄昭。在張武和宋昌心裡,對劉恆處死薄昭有一種兔死狗烹的感覺,認為薄昭作為堂堂的國舅,僅僅是因為殺死了一個朝廷小臣,儘管這個小臣有欽差身份,就不顧舅甥關係處死自己的舅舅,就更不要說自己和皇上僅僅是君臣關係,一旦出什麼問題,豈不是更不能為劉恆所容?
丞相張蒼和御史大夫申屠嘉聽了張武和宋昌的話後,也馬上跪在劉恆面前,但他們說出的,卻是和張武、宋昌兩人完全相反的意見:“啟奏陛下,國舅爺擅殺欽差,是既目無朝廷,又目無陛下,如不嚴加懲治,不僅會使朝臣們心生畏懼,也會失信於天下,認為陛下姑息養奸、徇情枉法。倘有效尤者,陛下又當何以處置?因此,臣以為,國舅爺必須承擔擅殺欽差的罪責。”張蒼和申屠嘉同樣不知道劉恆下決心殺掉薄昭的真實原因,他們只是從薄昭擅殺欽差這件事的是非曲直上認定薄昭該死。
“丞相和御史大夫的話雖然有道理,但還請陛下念在皇太后只有國舅爺這一個弟弟的份上。想當初陛下在代國時,為了不讓陛下成為高後打擊的物件,皇太后和國舅爺不知承受了多少恐懼和痛苦。如果陛下處死了國舅爺,皇太后不知會有多傷心。陛下以孝聞於天下,還希望陛下能認真考慮!”張武和宋昌兩人是鐵了心要阻止劉恆殺薄昭,便把薄太后抬了出來。按說公事不得與私情相混淆,但兩人不顧這些,只是希望能夠打動劉恆,使他放棄處死薄昭的想法。
張武和宋昌的話可以說點到了劉恆內心的極痛處。確實,薄太后只有薄昭這一個弟弟,姐弟倆當初為了讓劉恆不受到高後的打擊,可以說整日里都是在恐懼和憂慮中渡過。如果把薄昭殺了,薄太后肯定傷心絕望。想到這些,劉恆內心裡又猶豫起來。確實,如果殺了國舅,如何面對母后?
正在劉恆內心猶豫不決時,鍾毓的夫人聽說鍾毓被殺後,攜兒帶母闖進宮來為鍾毓喊冤:“陛下,我家鍾毓死得冤枉呀!他是受陛下的差遣去太原的,就算他有什麼不是得罪了國舅爺,也應該看在他是陛下差遣的欽差份上,由皇上處置。可現在,國舅爺竟然私自把鍾毓殺害了,這叫我們孤兒寡母怎麼活呀!”說完,一家人都跪倒在劉恆面前,大聲哭號著,哀號之聲響徹未央宮。
在未央宮的朝臣和黃門、侍女們為情所動,不少人都在暗自抹淚,為鍾毓的無辜被殺感到嘆息。
看到鍾毓一家人的哀哭,劉恆猶豫的心又堅硬起來,畢竟鍾毓是受自己差遣,並且他本人沒有任何過錯,如果不處置國舅,廷上下的朝臣如何心安?自己又如何向天下人交待?於法、於理都難過去。劉恆安慰鍾毓夫人及一家人道:“鍾夫人節哀,國舅殺了鍾毓,朕心裡也不好受,畢竟鍾毓是朕差遣去的。但既然鍾毓已死,朕一定重賞厚賜,厚葬鍾毓,讓他在地下能夠稍感心安。死者入土為安,你們回去後好好安葬鍾毓,朕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待。”
皇上都如此說了,鍾毓夫人只好哭著謝恩,在其他朝臣的勸慰下,帶著一家人離開了未央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