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國相的這句話,賈誼稍微冷靜了一點,但仍舊哭著對下到懸崖底的衛士們說道:“你們好好把梁王包裹起來,不要弄痛了他。”
將劉揖的屍體收拾好後,一行人悲悲切切、步履沉重地朝著京城行進。劉揖的王妃更是一路上哭得死去活來,幾次哭岔氣。
賈誼的哭聲雖然止住了,但他的傷心程度已經進入了另外一種狀態。
現代心理學認為,人的極度悲傷一般呈五個階段:
第一階段拒絕或否認階段。在這個階段,悲傷的人拒絕相信或承認已經發生的事實,總是試圖告訴自己,生活和以前一樣什麼都沒有改變。甚至透過重演一些過去的儀式來使自己確信生活沒有變化,例如給已經不在的人倒一杯茶、急於告訴某人遇見了一位老朋友、腦海中不斷閃現過去的對話或時光,彷彿他們不曾離開;
第二階段:憤怒階段。“否認”階段過後,開始對發生的事予以認同,但卻因此變得憤怒起來,會透過很多種方式表達這種憤怒,例如責怪他人,對自己感到憤怒。在這個階段,傷心的人很容易發怒並做出一些極端的舉動,如出現暴力行為等;
第三階段:協商階段。這種協商或討價還價也許是和自己,也許是自己信仰的神靈。通常傷心的人希望奉獻一些東西來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如企圖透過達成某項協議換回失去的人,回到悲劇發生以前的狀況;
第四階段:沮喪階段。沮喪是所有痛失所愛之人的人都會經歷的過程,這是五個階段中最難度過的關口。在這個階段,人會覺得疲倦、無精打采,也可能因為突然爆發的無力感而痛哭,感到生活不再有目標,感到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會覺得這是對自己的懲罰,再也無法感受到快樂和滿足,即使從那些讓自己獲得過無限滿足的事物都感到毫無任憑。在這個階段,很容易產生輕生的念頭;
第五階段:接受階段。這是悲傷的最後一個階段,悲傷的人在這個時候意識到生活還要繼續,必須接受失去的事實,開始設定一些自己希望未來能夠達到的目標。
上述五個階段,並非每個人都會一一經歷,每個人悲傷的程度和過程不同,各階段的表現也就不同。有的人可能會在這五個階段中的某個階段走不出來,傷感情緒便會始終停留在這個階段。特別是第四個階段,很容易讓人走不出來。因為在這個階段,悲傷者很容易產生輕生念頭,最後將自己的生命終結在這個階段。
而賈誼是一下子就進入了第四個階段,感到梁王的死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沒有照顧好的結果。要不是必須到京城去向皇上稟報這個噩耗,賈誼一定會馬上自盡,以贖自己沒有照顧好梁王的罪。
當劉恆得知自己最喜愛的小兒子因為馳馬掉下懸崖被摔死的訊息後,兩眼一黑,昏了過去。等宮中的侍醫們手忙腳亂地把他救醒後,劉恆仍然是兩眼發直,想哭又哭不出來,只感到心裡難受,臉上的表情讓人看到非常恐懼。
宮女和宦者們都被劉恆的反應嚇得不知所措,張釋在扶住劉恆的同時,連連暗示另外的宦者馬上去叫皇后。張釋心裡清楚,雖然皇后對梁王並沒有多少好感,但她畢竟是皇后,皇上如果有個三長兩短,皇后卻不知道,作為謁者令是要擔承巨大責任的。
賈誼見狀,也嚇得不知所措,只好不停地在劉恆面前磕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都是臣不好,沒能照顧好梁王,臣該死,請陛下治臣的罪。”
在大家慌得亂成一團時,皇后竇漪房隨著宦者和她的侍者來到了未央宮。去向竇漪房稟報的宦者已經把事情簡單地給竇漪房作了稟報,雖然宦者說不出劉揖死亡的細節,但竇漪房從宦者的稟報中大致知道了情況。她來到劉恆面前,給劉恆行禮後說道:“妾聽說梁王薨逝的訊息,心裡也很難受。妾知道梁王是陛下最疼愛的王子,但陛下是天子,一切都是上天在安排,陛下的子嗣和家人的一切,也都是上天在安排,並非世人所能左右。梁王那麼小的年紀就薨逝了,說明上天的安排就是如此。因此,希望陛下保重,以天下蒼生為重。再說陛下貴為天子,天下臣民無一不是你的子民,陛下何必沉溺於一個梁王呢?或許是上天對他另有安排,才讓他早早上了天。”國舅薄昭的死,竇漪房可以說是既喜又憂,喜的是之前她和薄昭一起幹的如害死呂王后王子等事,從此以後就完全煙消雲散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害怕被人翻出來,或者是薄昭孤注一擲,採用魚死網破的辦法,把自己出賣出來。憂的是從此以後,自己在宮中失去了一個能夠為自己所用的幫手。
竇漪房完全不知道劉恆已經知道她和薄昭聯手害死呂王后王子的事,她以為薄昭一死,自己內心裡因為害死呂王后王子的隱憂便徹底消失了,她對劉恆說的這一番話也才說得如此正當,完全沒有任何思想顧慮。
劉恆此時也沒想那麼多,只覺得皇后的話聽起來很順耳:“皇后說的雖然有道理,但他畢竟是朕的子嗣,就這麼說死就死了。再怎麼著朕心裡也覺得不好受。”劉恆很是難得地肯定了竇漪房的話。
“陛下仁慈善愛,這是天下人都知曉的。因此希望陛下對梁王的過世不要太過傷心,畢竟天下的黎民蒼生都還需要陛下去關愛。”謁者令張釋也在旁邊勸說道。
賈誼一直跪在地上,他感到自己已經沒有勇氣對皇上說什麼,一心只想的皇上對他加以懲罰,甚至將他殺掉,他自己心裡才覺得好過。
然而劉恆並沒有要懲罰賈誼的意思,他看了看賈誼,雖然內心裡仍然感到很是難過,卻對賈誼揚了手,輕輕說道:“太傅,回去吧!朕不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