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腦子一片空白，渾身都有點發軟，下意識地抓住了東的手。
剛才還能裝出來的輕鬆，此刻半點都裝不出來了，只剩下鋪天蓋地的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原來那些總也睡不夠的睏意，莫名其妙的腰痠，聞見油煙就犯的噁心，不是水土不服，不是生理期紊亂，是這個小小的生命，已經悄悄來到了我們身邊。
東側過頭看著我，眼裡的欣喜快要溢位來，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著，可當他看到我眼裡的茫然和慌亂時，又立刻把那份狂喜壓了下去。他太清楚了，懷孕要承受的孕吐、失眠、身體的種種不適，生產時撕心裂肺的疼痛，還有產後生活的鉅變，所有的艱辛和風險，最終都要落在我身上。他能做的只有陪伴和照顧，卻沒辦法替我承受半分。
他輕輕鬆開我的手，轉而小心翼翼地把我摟進懷裡，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我一樣，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化開冰雪，卻又帶著無比的認真：“不怕，有我在。”
“我知道你現在很慌，很害怕，沒關係，我們慢慢來。”他的手輕輕撫著我的後背，一下一下順著我的氣，“這個孩子要不要，什麼時候要，全聽你的。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援你，永遠站在你這邊。你不想生，我們就不要，我們的日子還長，什麼時候你準備好了，我們再要；你想留下，那所有的事，我都來安排，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扛，好不好？”
我靠在他溫熱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鼻尖一酸，積攢了半天的情緒終於湧了上來，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了下來，打溼了他的襯衫。
“我就是……有點怕。”我哽咽著說，“我還沒真的想過要當媽媽，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你在德國打球，我一個人在國內，產檢的時候別人都有老公陪著，我只能一個人去；萬一你比賽的時候我要生了，你趕不回來怎麼辦？還有……我們還沒結婚，我爸媽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
東把我抱得更緊了，低頭用指腹輕輕擦去我的眼淚，吻了吻我泛紅的眼角，聲音裡滿是心疼和愧疚：“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聽我說，”他捧著我的臉，讓我看著他的眼睛，眼神無比堅定，“之前我查的那些產檢醫院、月子中心，不是白準備的。只要你決定留下這個孩子，我立刻就把國內的一切都安排好，上海、深圳、廣州，你想在哪生，我們就在哪定最好的醫院，最好的月子中心，月嫂、育兒嫂，我都提前給你找好，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跑前跑後。”
“賽程我也會調整，每一次產檢，我都飛回去陪你。哪怕只有兩天時間，飛二十多個小時，只能陪你去一趟醫院，我也一定會回去。你孕吐難受，我就在身邊給你做吃的；你晚上睡不著，我就陪著你熬夜；你生產的時候，我一定守在產房門口，一步都不離開，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
“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下所有的，永遠不會。”他低頭，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鄭重的吻，“你和寶寶，永遠是我放在第一位的事。”
我看著他眼裡的認真和堅定，心裡的慌亂和不安，一點點被他的溫柔撫平。我抬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這裡面，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是我和他的孩子，是我們愛情的結晶。那種奇妙的感覺，壓過了心裡的恐懼，只剩下軟乎乎的暖意。
我吸了吸鼻子，往他懷裡縮了縮，小聲說：“其實……我也不是不想要，就是太突然了，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我知道。”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髮，“沒關係，我們有很多時間準備，慢慢來，我陪著你一起。”
情緒平復下來，我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開始犯愁，揪著他的襯衫衣角，支支吾吾地說：“可是……我爸媽之前一直跟我說，結婚之前絕對不能懷孕，他們思想挺傳統的，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生氣，說不定還要罵我……”
話還沒說完，東就輕輕捏了捏我的臉，語氣無比篤定：“這事我來說。”
“你之前不是說，元旦要一個人回上海嗎？我們不改時間，但是改目的地，我們直接飛深圳，回你家。”他看著我，眼神認真，“我陪你一起回去，親自跟叔叔阿姨道歉，跟他們說清楚所有的事。他們要怪，要罵，都衝我來，是我沒照顧好你，是我想給你和寶寶一個家。我會正式跟叔叔阿姨提親，跟他們說我的規劃，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對寶寶好，讓他們放心把你交給我。”
“我爸媽那邊，我還沒說。”他補充道，指尖輕輕撫過我的髮梢，眼底滿是溫柔的體諒，“我知道你現在還沒完全想好，不想給你額外的壓力。等你想清楚了，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不管是什麼決定，我都親自去跟我爸媽說，不用你操半點心。”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暖意：“我爸媽早就把你當親閨女、當兒媳婦看了，之前就總催著我們早點定下來，早就盼著我們能有個寶寶了。只要你點頭，他們肯定高興得不行，到時候他們會立刻飛過來，跟叔叔阿姨正式見面，商量我們的婚事，還會給你和寶寶準備好多東西，絕對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我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心裡的暖意瞬間漫了上來：“你……你居然都沒跟阿姨說？我還以為你剛才就……”
“傻瓜。”他笑著颳了刮我的鼻尖，“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當然要先尊重你的想法，等你完全想清楚了，我再跟他們說。不管什麼時候，你的感受永遠是第一位的，我絕對不會讓你有半點勉強和不安。”
我心裡的最後一點顧慮，也被他的話徹底打消了，鼻尖一酸，又忍不住掉了眼淚，這次卻是因為安心。
那天晚上，我們躺在床上，誰都沒睡著。窗外的雪還在輕輕落著，屋裡暖融融的，東把我緊緊摟在懷裡，手輕輕搭在我的小腹上，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裡面小小的生命。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想到未來挺著大肚子的樣子，一會兒想到寶寶出生後，軟乎乎的小糰子，一會兒又想到東的比賽，想到我們還沒定下來的未來，越想越亂，翻來覆去睡不著。
“東，”我小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猶豫，“要不……我們還是不要了吧？等以後，我們結了婚，一切都穩定下來，準備好了，再要孩子，好不好？現在你在德國打球，國內的事也沒定下來，我怕……我怕我們照顧不好他。”
東的手臂收緊了一點，低頭在我發頂印了一個吻，沒有半分反駁，只是輕聲說：“好，聽你的。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尊重你，都陪著你。”
他沒有說一句勸我留下的話，沒有提他有多期待這個孩子，只是把所有的選擇權，完完全全地交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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