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立刻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目光落在我通紅的眼眶上，瞬間就知道我被狠訓了一頓，眼裡滿是心疼。我癟著嘴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卻無意間瞥見他額前的碎髮都被汗打溼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一月的深圳哪怕不算太冷，也是深冬，他卻出了一頭的汗，顯然剛才我爸也沒少跟他“算賬”。
我悄悄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的時候，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他立刻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也是一片潮溼，卻用了用力，給我傳遞著安撫的力量。
一晚上的氣氛都僵得厲害，沒人再提懷孕的事，也沒人再熱熱鬧鬧地閒聊。洗漱的時候，還是我爸默默從櫃子裡拿出了新的洗漱用品，遞到我們手裡，沒多說一句話。我和東擠在洗手檯前，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紅腫的眼睛，小聲問他：“我爸跟你說什麼了？沒為難你吧？”
“沒有，”東笑了笑，伸手用指腹擦了擦我眼角的溼意，聲音壓得很低，“叔叔就是擔心你，跟我說了說你的喜好，讓我好好照顧你。別怕，有我在。”
洗漱完回房間，我拉著他的胳膊，小聲說：“今晚你睡我房間吧，沒事的。”
東愣了一下，隨即猶豫著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很輕：“不了，今晚已經讓叔叔阿姨生氣了，明天一早我們從一個房間出來，他們看到了心裡更不舒服。我睡客房就好，給叔叔阿姨留個好印象。”
我想了想，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從衣櫃裡抱了厚被子和枕頭給他，送他到客房門口。他接過東西，順勢把我攬進懷裡，輕輕抱了抱，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低低的：“沒事，好好睡一覺，晚安。”
“晚安。”我踮起腳尖，輕輕抱了抱他，才轉身回了房間。
那一晚，我們兩個人，隔著一堵牆，都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會是我媽厲聲的質問，一會是東抱著寶寶時溫柔的眼神，一會是肚子裡那個小小的生命，一會是未來未知的日子，腦子裡亂糟糟的，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眯了一小會。
隔壁的客房裡，東也同樣沒睡著。他靠在床頭，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訊錄裡他爸媽的號碼翻出來無數次，卻始終沒撥出去。
而主臥裡，我爸媽也同樣一夜沒閤眼。
我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嘆氣，身邊的我爸終於忍不住開口：“還在生氣？”
“我不是生氣，我是心疼，是怕。”我媽轉過身，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你忘了？我們剛結婚那會，第一個孩子，兩個多月就沒了。那時候我天天哭，跑遍了深圳、廣州大大小小的醫院，吃了多少苦口的中藥，求了多少地方，整整十年，才懷上琦琦。那時候我就想，以後我的女兒，我絕對不能讓她受我受過的這種苦。”
她的聲音漸漸帶上了哭腔：“現在她懷了孩子，要是不要了，萬一以後像我一樣，懷不上了怎麼辦？我怎麼對得起她？可要是讓她生下來，小樊常年不在家，她一個人帶著孩子，要受多少累，吃多少苦？我一想到這個，我就睡不著。”
我爸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我也擔心。小樊這孩子，人品是沒問題的，眼裡有活，對琦琦也是真心的，這點我們都看在眼裡。可他的職業擺在這，身不由己也是真的。我們能做的，就是幫琦琦把好關，別讓她受了委屈。”
“話說回來，”我媽沉默了一會，又開口，“這孩子要是真想要，我們也不能硬逼著她打掉。她從小就心軟，現在肯定也捨不得這個孩子。就是要看小東爸媽的態度，要是他們家覺得我們女兒未婚先孕，上趕著嫁過去，不重視，那這門婚事，我們絕對不能同意；可要是他們家明事理，主動過來談婚事，把琦琦放在心上，那說明小東的家教好，他爸媽人品也不會差，我們也能放心。”
“嗯，你說得對。”我爸點了點頭，“明天我們找個由頭，讓小樊回廣州一趟，把這件事跟他爸媽說清楚，看看他們家是什麼態度。要是他們家真心實意想娶我們女兒，我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孩子都有了，婚事趕緊定下來，風風光光把琦琦嫁過去，別讓她挺著肚子受委屈。”
“也是，能把小樊培養得這麼優秀，懂禮貌、有擔當，他爸媽肯定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我媽嘆了口氣，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半。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新的一天開始了。
東起得很早，天剛亮就輕手輕腳地起了床，洗漱完就鑽進了廚房。等我和爸媽起床的時候，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早餐，白粥、煎蛋、蒸餃，都是我愛吃的。他看到我們出來，立刻笑著打招呼，語氣恭敬又禮貌：“叔叔阿姨，早上好。”
我爸媽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坐在餐桌旁吃早餐，氣氛依舊有點尷尬。東一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爸媽的臉色，心裡琢磨著怎麼開口，才能讓他們更相信自己的誠意。
還是我爸先開了口，放下筷子，看著東，語氣平靜：“小樊，元旦放假就幾天吧，你要不要回廣州一趟，陪你爸媽過個節？”
東愣了一下，連忙說：“叔叔阿姨，我本來打算這幾天都陪著語琦和你們的，等過完元旦再回去。”
“不用，”我爸擺了擺手，“你今天有空就回去一趟，正好，你和語琦的事，還有孩子的事，你跟你爸媽好好說清楚，我們也想看看，你爸媽是什麼態度。”
東瞬間就懂了我爸媽的意思，心裡懸了一晚上的石頭，終於落了一點。他認真地想了想，隨即點了點頭，語氣無比鄭重：“好，叔叔阿姨，我今天就回廣州，跟我爸媽把所有事都說清楚，絕對不會讓語琦受半點委屈。我明天就回來，你們放心。”
吃完早餐，東很快就收拾好了簡單的行李。走之前，他把我拉到陽臺，伸手把我攬進懷裡，低頭輕輕吻了吻我的額頭，聲音溫柔又堅定：“別擔心，我會處理好所有事的，有什麼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等我回來。”
“嗯，”我點點頭，伸手摟住他的腰，“你跟叔叔阿姨好好說，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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