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不高,沈渡要微微彎腰才能進去。他先進去檢查了一遍,確認裡面沒有什麼野獸或蛇蟲,才側身讓開,垂著眼說:
“大小姐請進,裡面還算乾淨。”
蘇淡月彎腰鑽了進去。
山洞確實不大,勉強能容三五個人轉身。
裡面倒是乾燥,地面上是碎石和細沙,沒有積水的痕跡,角落裡有一些乾枯的草,不知道是之前什麼人留下的。
沈渡又出去了一趟,從那輛破馬車上搬了些東西過來。
一條毯子,一壺水,還有車廂裡擱著的那個食盒,裡頭裝著出門時帶的幾樣點心。
他進洞的時候,蘇淡月已經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上坐了下來,抱著膝蓋,縮成一團。
她的嘴唇有些發白,雖然沒有淋溼全身,但還是沾染了些雨水。
秋葵蹲在她旁邊,用自己的帕子給她擦臉上的雨水,手忙腳亂的,越擦越花。
沈渡站在洞口,將東西放下,沒有再往裡面走。
他背對著她們,面朝洞外的雨幕,像一堵沉默的牆,將風雨和寒意都擋在了外面。
“大小姐先用些點心,”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等雨小了,小的再想辦法修車。”
蘇淡月看著他的背影。
他站在洞口,雨水從洞口的藤蔓上滴下來,滴滴答答的,落在他的肩膀上,又從肩膀滑下去。他的短褐溼透了,貼在身上,將背脊上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疤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的左臂垂在身側,血已經不怎麼流了,但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周圍的皮膚紅腫起來,看起來有些嚇人。
他的右手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體力透支之後的自然反應。
打了那麼久,受了傷,淋了雨,一瘸一拐地在泥水裡走了兩個來回,然後站在洞口給她們擋風。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風雨反覆抽打卻始終沒有倒下的樹。
蘇淡月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你過來。”她忽然開口。
沈渡的肩膀動了一下,微微側過頭來,似乎有些意外。他沒有動,只是站在洞口,聲音低低的:
“小人身上溼,站在這裡就好。”
“我讓你過來。”蘇淡月的聲音拔高了些,大小姐的脾氣又上來了,“怎麼,以為救了本小姐就可以跟本小姐對著幹?!”
秋葵抬頭看了蘇淡月一眼,總覺得大小姐這話說得有點怪怪的。
沈渡沉默了兩秒,轉過身,往裡走了幾步,但還是和蘇淡月保持著了一些距離。
雨水從他身上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攤水跡。
他垂著眼,沒有看蘇淡月,下頜線繃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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