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沈渡沒有露過一面。
他既沒有來蘇府,也沒有在任何場合提及這樁婚事。
聘禮是趙永年帶來的,婚期是趙永年宣佈的,從頭到尾,那個傳說中的沈大帥就像一團霧,你知道他在那裡,可你看不見他,摸不著他,只能感覺到他那雙眼睛,隔著千山萬水,冷冷地、沉沉地盯著你。
訊息傳出去,省城裡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茶樓裡,幾個商人湊在一桌,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一個說:“你們說這沈大帥到底什麼意思?提親派副官,過禮派副官,自己連面都不露,這叫哪門子提親?蘇家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這也太不給面子了。”
另一個搖頭:“你懂什麼,沈大帥那是什麼人物?人家手底下幾萬人槍,能把親叔父眼都不眨一刀砍了,這種人會在乎面子不面子的?他想娶誰就娶誰,還用得著自己出面?”
旁邊一個老者捋著鬍鬚,慢慢說:
“依我看,沈大帥根本不重視這樁婚事。說不定就是隨便找個由頭拉攏蘇家,娶回去往那一擱,愛理不理。要不然怎麼連面都不露?你要是真心想娶人家姑娘,好歹自己來一趟吧?”
“可你看看那聘禮,”第一個開口的商人咂了咂嘴,壓低了聲音,“六十四抬,那是親王的數。不重視能拿出這種排場?你娶媳婦的時候給了多少?”
那人噎了一下,不說話了。
街上巷尾的議論越傳越離譜。有人說沈大帥其實根本不想娶,是手下人攛掇的,所以他自己不上心。
有人說沈大帥長得奇醜無比,滿臉橫肉,怕嚇著蘇家大小姐,所以才不敢露面。
還有人說他其實已經有七八房姨太太了,蘇大小姐嫁過去就是第九房,排都排不上號。
這些議論春桃都聽見了。
她站在院子裡,穿著新做的粉緞褙子,髮髻也換了時興的樣式,耳畔垂著小小的珍珠耳釘,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的,站在紫藤花架下面,看起來倒也有幾分模樣。
她聽見丫鬟們在廊下竊竊私語,說沈大帥不露面是不是不重視,說大小姐嫁過去會不會受委屈。
春桃垂下眼簾,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
他們愛怎麼猜就怎麼猜,她知道真相就夠了。
她想起兩年前,沈渡在蘇府當馬伕的時候,也是這樣沉默、這樣不聲不響的。
他不愛說話,不愛出風頭,什麼情緒都往心裡藏,誰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那時候她以為他是木訥,是老實,現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木訥,那是城府。一個能在蘇府隱忍三年、出去之後短短兩年就殺出一條血路的人,他露不露面,跟重不重視有什麼關係?
春桃的手輕輕撫過紫藤花架下垂落的花穗,眼底的光幽幽的。
下個月十八,她就要嫁過去了。
而那些嚼舌根的人,很快就會知道,沈大帥到底重不重視這樁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