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宗天行向山脊揮動令旗!
兩側山脊上,藍天蔚率領的軍士奮力將準備好的巨石、滾木推下!轟隆隆的巨響在峽谷中迴盪,無數石塊如同天罰般砸入已亂作一團的會寧軍中!又是大片人馬被砸成肉泥,或被翻滾的巨石帶入深淵!
會寧追兵遭此突如其來的雙重打擊,死傷慘重,先鋒幾乎全軍覆沒,輜重被焚燬大半,攻勢瞬間瓦解,殘餘部隊驚慌失措地向後潰退。
然而,宗天行並未見好就收。他深知必須趁此機會給予其最大殺傷,方能贏得喘息之機。
“全軍聽令!反擊!隨我殺!”他拔出“水火鋒”,身先士卒,率領所有尚有餘力計程車兵,如同猛虎下山,衝向潰退的敵軍,展開了一場殘酷的肉搏追擊戰!
峽谷之中,刀光劍影,廝殺慘烈。
宗天行劍法凌厲,每每身先士卒,突入敵陣。士兵們見主帥如此悍勇,亦捨生忘死,奮力拼殺。
此戰,宗天行所率乙隊雖藉助地利火攻取得大勝,但短兵相接的肉搏亦付出了一百五十人陣亡的代價。那發起衝鋒的一百五十五匹羸弱戰馬,亦盡數焚燬於火海陣中,未有一匹存活。
但戰果亦是輝煌:不僅再次重創追兵,估計斃敵三百餘騎,更關鍵的是,在清掃戰場時,從未被完全焚燬的會寧輜重車中,竟搜繳出五石糧食!
自出發以來,隊伍第一次獲得了足以讓全員飽食一頓、甚至略有盈餘的糧食!馬料,可支到明天中午!
一頓飽飯,片刻休息,對於這支屢經磨難、瀕臨極限的隊伍而言,無異於久旱甘霖,重新點燃了一絲抵達彼岸的希望。
“藍山蔚,叫上軍士,用石塊、雜樹等一應之物,堵住這臘子峽,延緩敵軍。”
藍山蔚得令,立即點起一隊尚有氣力的軍士,並招呼了些牧民幫手,迅速行動起來。
臘子峽出口處,遍地狼藉,散落著燃燒未盡的殘骸、碎裂的兵甲和嶙峋的巨石。這反倒為他們提供了現成的材料。藍山蔚指揮若定,軍士與牧民們合力,將大小不一的石塊奮力推向峽道最窄處。一些軍士用戰刀砍伐峽谷兩側巖壁上頑強生長的低矮灌木和扭曲的雜樹,將其枝幹與滾落的巨石交錯堆疊。
“快!大的墊底,小的填縫!堆得越高越結實!”藍山蔚一邊肩扛一塊臉盆大的石頭壘上去,一邊大聲催促。眾人明白這是在為生存爭取時間,無不拼盡全力。沉重的石塊被一次次抬起、壘放,雜亂的樹木被深深插入石縫之中,一道雖顯倉促卻足夠阻礙騎兵快速通行的石木混合路障漸漸成形。整個過程緊張而高效,沉重的喘息聲和石塊碰撞聲在略顯空曠的峽谷出口迴盪。
就在路障即將合攏之際,老向導扎西快步走到正凝神觀察後方峽道的宗天行身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說道:“宗將軍,過了這臘子峽,前面便是大不同了。”
宗天行收回目光,看向扎西:“哦?有何不同?”
扎西指著東方:“這臘子峽,是最後一道高坎。出了峽口,山勢便如同被巨斧劈開,陡然下跌,再往前,雖然還有些丘陵溝壑,但大體上已是一馬平川的旱塬地貌,直通利州地界。路會好走很多,視野也開闊,不易被埋伏。”
宗天行冷峻的臉上並未顯出太多喜悅,反而目光更加深沉:“路好走了,也意味著追兵的速度更快,我們更難隱匿行蹤。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他頓了頓,問道:“距利州還有多遠?”
扎西略一估摸,答道:“以我們現在的腳程,不計追兵干擾,全力趕路,大約還需四日。”
宗天行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他深知,這四日的平川路,每一里都可能用鮮血鋪就。
這時,負責馬政的官員也前來稟報:“將軍,方才清點,尚有三百餘匹戰馬的馬蹄鐵磨損嚴重,甚至脫落。所幸從敵軍未焚燬的輜重裡找到些鐵料,並繳獲了幾副簡易爐具。下官已令人緊急搶修,更換了這批馬掌,至少能保證它們不會因蹄損而掉隊。”
這無疑是個好訊息。龍駒和河西駿馬是他們最寶貴的資產,更是抵達利州的希望所在。馬蹄的完好,至關重要。
“做得很好。”宗天行讚許道,“讓弟兄們再堅持一下。一刻鐘後,全軍開拔。”
一刻鐘後,路障已然築起一人多高,足以遲滯敵軍至少數個時辰。飽食一頓的軍士和牧民們精神稍振,雖然臉上仍帶著疲憊與悲慼,但眼神中求生的火焰並未熄滅。
宗天行翻身上馬,“水火鋒”向前一指。
“目標,利州。出發!”








